雪清歌的童年是在周國冰冷的宮殿中度過的。
作為皇帝與一個低階侍君意外所生的皇子,他從出生起就注定是政治的籌碼。
……
……
六歲那年的初雪來得特別早,雪花像羽毛般飄落在宮殿的琉璃瓦上。
小小的雪清歌趴在窗邊,呵氣在玻璃上凝成白霧,用手指畫著雪花的形狀。
“清歌?!备妇郎厝岬穆曇魪纳砗髠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來,父君給你梳頭?!?/p>
他乖巧地坐在繡墩上,感受著玉梳劃過白色長發的觸感。
父君的手在微微顫抖:“清歌...陛下決定,將你指婚給耀國太女?!?/p>
玉梳“啪”地掉在地上。
雪清歌轉過頭,看見父君眼中的淚光:“為什么?兒臣不想嫁人...”
“這是你的責任?!备妇龑⑺麚砣霊阎?,聲音輕得像雪落,“周國需要耀國這個盟友。你是皇子,這是你的使命?!?/p>
雪清歌握緊小拳頭:“可她會有很多夫君...兒臣聽說耀國太女已經有三四位侍君了。兒臣只想...只想一生一世一雙人?!?/p>
父君的嘆息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生在皇家,由不得自己選擇。清歌,記住母妃的話,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那夜,雪清歌獨自坐在窗前,看著雪花一片片落下。
冰系天賦在此時覺醒,淚水在滑落臉頰前凝結成冰晶。
而他的父君也在那晚因向陛下求情更改指婚被賜死。
……
……
十年光陰如流水般逝去。
雪清歌長成了清冷俊美的少年,冰系術法更是冠絕周國。
皇室刻意將他培養成合格的聯姻對象——請最好的老師教他耀國禮儀,習耀國文字,甚至學習如何取悅妻主。
但他心中始終存著一份執念。
在婚約履行的前一年,他跪在姐姐——周國太女雪清嵐面前:“皇姐,求您讓臣弟去耀國親眼見見那位太女。若她真是殘暴之人,臣弟寧愿一死也不愿受辱。”
雪清嵐看著與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終是心軟:“本宮準你以游歷之名前往耀國。但切記,莫要暴露身份?!?/p>
……
……
抵達耀國京城那日,正值元宵燈會。
滿城燈火如晝,雪清歌屏退隨從,獨自漫步在繁華的街道上。
他穿著普通的月白長袍,雪白色長發用銀簪松松挽起,卻依然引來不少注目。
忽然一陣騷動,幾個孩童的哭喊聲傳來:“球!我們的球!”
只見一只彩球卡在高高的梧桐樹梢上,孩子們急得團團轉。
雪清歌正欲暗中施術,卻見一個青衣少女如燕子般輕巧地躍上枝頭。
金眸在燈火下熠熠生輝,發間雪花狀的銀簪在月光下閃爍。
“接好啦!”她笑著將球拋下,落地時卻一個不穩,眼看就要摔倒。
雪清歌下意識伸手扶住她。
少女抬頭一笑,金眸彎成月牙:“多謝公子!”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仿佛能融化冰雪。
“舉、舉手之勞?!毖┣甯杌琶λ砷_手,耳尖微微發紅。
他從未與女子如此近距離接觸過。
少女卻自然地拉住他的衣袖:“公子是來看花燈的嗎?我知道最好的觀燈處!”
也不等他回答,就拉著他在人群中穿梭。
她帶他嘗街邊老伯做的糖畫,看匠人現場雕刻冰燈,在護城河邊放蓮花燈。
雪清歌從未如此開心過,連常年冰封的心都漸漸融化。
“你知道嗎?”少女指著滿天花燈,神情忽然認真起來,“每盞燈都承載著一個愿望。我的愿望是讓天下人都能安居樂業,再沒有人挨餓受凍?!?/p>
雪清歌望著她被燈火照亮的側臉,輕聲道:“我的愿望...是能常伴在意之人身旁,一生一世一雙人?!?/p>
少女轉頭看他,金眸中映著萬千燈火:“那你一定會實現的!像公子這般好看的人,定會遇到真心人的?!?/p>
分別時,雪清歌鼓起勇氣問:“姑娘芳名?”
她狡黠一笑,雪花銀簪在發間輕顫:“有緣自會相見?!?/p>
那一夜,雪清歌失眠了。
他撫著怦然心動的心口,第一次對婚事生出期待——若太女如她一般明眸善睞、心地善良,或許聯姻也不是那么難以接受。
而后雪清歌日日徘徊在與這位女子初遇的地方,可惜再未遇見。
再一次遇見時,卻是一場意外。
那日雪清歌受邀原本是打算去參加北境雪家的晚宴的。
可中途出了意外,他不得不去成衣店買一套新服。
也是那樣巧,雪清歌再一次遇到了蘇苒。
只是不同于上一次,這次蘇苒身邊竟然多了許多雄性。
雪清歌有那么一瞬的心灰意冷,可在看到蘇苒的臉和明媚的眼睛時,他還是不可自拔的心動陷進其中。
只是不等雪清歌抓住這次的機緣,蘇苒便客套的同他道別。
……
……
三日后,雪清歌以周國皇子身份正式拜訪耀國雪府,見到了耀國太女。
他特意換上最莊重的禮服,雪白色長發精心梳理,還戴上了周國皇子的玉冠。
雪府奢華得令人窒息。
金碧輝煌的殿宇中,高坐主位的女子居然和那女子生的一模一樣!
不過細看才發現,容貌確實相似,但眼神渾濁,舉止驕縱。
當她用腳尖抬起雪清歌的下巴時,他聞到了濃重的酒氣。
“倒是生得俊俏,”太女嗤笑,“可惜太冷了些。本宮最討厭冰塊似的男人?!?/p>
雪清歌的心瞬間沉入冰窖。
這不是她!
絕不是那夜那個眼睛里有星星的少女!
“殿下...”他艱難開口,“前日燈會...”
“燈會?”太女像是聽到什么笑話,“本宮最討厭那種喧鬧之地。倒是你,既然來了,就陪本宮喝一杯?!?/p>
她強行將酒杯塞到雪清歌唇邊,酒液灑了他一身。
周圍的侍君們敢怒不敢言,有人暗中向他搖頭示意。
雪清歌強撐著完成禮節,回到驛館后立即派人調查。
結果讓他心碎——
那夜遇到的少女名叫蘇苒,只是一位普通人,甚至不是官家成員。
更讓他痛苦的是,真正的太女殘暴跋扈,府中已有多位侍君遭受虐待,甚至有人莫名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