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
沈云舒被他這套顛倒黑白、漏洞百出的說辭氣得渾身發抖。她見過無恥的,但沒見過這么無恥的!
“滿口謊言!龍叔!他……”
“小姐。”
龍叔那蒼老而沉穩的聲音,在沈云舒即將爆發的邊緣,打斷了她。
“小姐,”他的聲音通過精神力,精準地傳入沈云舒的腦海,“這個人,動不得。”
沈云舒一愣:“為什么?他只是個月輪級!”
“他不只是羅家的人……”龍叔的聲音壓得極低,“如果我沒看錯,他身上那套絲袍的衣角,繡著獵魔圣殿的暗紋……他是妖都獵魔圣殿的人,而且,看他這身裝束,職位恐怕不低。”
獵魔圣殿!
沈云舒的心猛地一沉。
“獵魔圣殿”是御獸聯盟下屬的特殊執行機構,專門負責追捕和審判那些犯下重罪的黑暗御獸師。其成員身份大多保密,行事霸道,權力極大。
而“妖都獵魔圣殿”,更是其中最神秘、也最瘋批的一支!
龍叔繼續說道:“既然你說是在追查犯人,那么,人證物證何在?沒有直接的證據,僅憑你一面之詞,就想把這件事揭過去,未免也太不把我沈家放在眼里了。”
面對龍叔這位日曜級強者的質問,羅云飛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一絲早有準備的、帶著幾分譏誚的笑容。
“龍前輩說的是,規矩自然不能壞。”
他不慌不忙地從他那件艷麗的絲袍內襯里,取出一枚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玉簡,用兩根手指夾著,遞向龍叔。
“這是本次行動的備案記錄和初步調查報告,已經通過特殊渠道上傳至圣殿內部檔案庫。您若不信,可以隨時查驗。”
他早就防著這一手了!
在決定對柯瀾和陸瑤下手,并且得知她們可能與沈云舒有關聯后,他就在動身前來滄瀾市之前,利用自己在獵魔圣殿的權限,搞了一份追查某個“危險禁忌實驗逃犯”的行動備案。
但至少在程序上,暫時堵住了漏洞。
他唯一失算的是,龍叔和沈云舒來得太快了!快得超乎常理!
他明明已經用最高規格的干擾器處理了現場空間波動,甚至偽造了入室搶劫的現場,按理說,就算日曜級強者,想找到這里也需要花費大量時間追蹤才對。
到底是哪里出了紕漏?
是那個小姑娘身上有什么特殊的追蹤印記?
龍叔接過玉簡,精神力沉入其中,快速瀏覽了一遍。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玉簡內的資料雖然簡略,但格式規范,印章齊全,追查對象、行動理由、大致區域都寫得清清楚楚,完全符合獵魔圣殿內部備案的流程。
從程序上看,羅云飛此刻出現在這里“調查目擊者”,是完全“合法”的!
麻煩了!
龍叔心中暗嘆。如果羅云飛是私自行動,他今天就算以“襲擊沈家貴客”為由,當場將羅云飛拿下甚至格殺,事后沈家也有足夠的底氣去和羅家、甚至和獵魔圣殿周旋。
畢竟,沈家大小姐的朋友被綁架脅迫,這本身就是重罪!
可現在,對方拿出了“合法”的行動備案。
這就意味著,羅云飛的行為在程序上受到了獵魔圣殿的“保護”。
在沒有確鑿證據證明他濫用職權、偽造檔案、甚至殺人滅口之前,龍叔如果強行動手,就等于公然挑釁獵魔圣殿的權威,會引發極其嚴重的外交糾紛和政治后果!
場面一時間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凝固。
沈云舒看著龍叔凝重的表情,心也沉到了谷底。
她明白,今天想替柯瀾和陸瑤討回公道,恐怕是很難了。
而被沈云舒攙扶著的柯瀾,此刻大腦一片混亂,靈魂的鈍痛和精神的疲憊讓她幾乎無法思考。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圣主、高考、治愈……一樁接一樁,讓她神經緊繃。
接到陸瑤那個看似尋常的邀約電話時,她確實存了想出來散散心、順便單獨和陸瑤交代一些事情的想法,卻沒想到就是這樣一次大意,差點將她和陸瑤都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羅云飛……這個前世就如跗骨之蛆般的陰影,竟然這么早就以這種方式出現在她面前!而且一出現,就帶來了如此血腥的災難!
陸瑤母親的死,陸瑤受到的精神創傷,還有她自己靈魂遭受的重擊……這一切,都讓柯瀾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刻骨的恨意。
力量!她還是太弱了!如果沒有龍叔和沈云舒及時趕到,后果不堪設想!
羅云飛將龍叔和沈云舒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知道今天這關算是暫時過去了。他臉上重新掛起那副令人作嘔的、假惺惺的笑容:
“龍前輩,沈大小姐,看來這是一場誤會。既然人已經找到,并且由您二位接手保護,那我也就放心了。關于逃犯的線索,我會繼續通過正規渠道向滄瀾市御獸聯盟申請協查。告辭了。”
繼續留在這里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今天雖然沒能挖出柯瀾身上的秘密,但至少確認了這個女孩極不尋常!他有的是時間和手段,陪她慢慢玩!
羅云飛帶著一臉病態的假笑,與滿眼不甘的羅巧云一同消失在夜色中。
廢墟般的地下室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龍叔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沉默地指揮星光泰坦,用空間之力將柯瀾和陸瑤輕輕托起,再次化作銀色流星,離開了這個充滿血腥與陰謀的地方。
滄瀾市的夜空依舊繁星點點,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懸浮車平穩地行駛在回程的路上,但車內的氣氛卻壓抑得讓人窒息。
柯瀾靠在椅背上,雖然靈魂的疼痛已經漸漸平復,但大腦依舊昏沉。她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陸瑤。
陸瑤就像一個破碎的布娃娃,呆呆地縮在角落里,眼神空洞,沒有任何焦距。她的衣服上還沾著剛才地下室的污泥和水漬,整個人看起來是那么的脆弱、無助。
柯瀾的心猛地一揪。
她不記得發生了什么。
她的記憶斷層停留在被羅云飛精神沖擊擊暈的那一刻。之后的事情,就像被迷霧籠罩,一片空白。
她只記得沈云舒和龍叔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現,只記得羅云飛那令人作嘔的狡辯,以及……沈云舒剛才那句沒頭沒尾、卻滿含怒火的質問:
“問話?需要殺人嗎?”
殺人?
殺誰?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緩緩纏繞上了柯瀾的心臟。
“云舒……”柯瀾的聲音沙啞而干澀,她看向坐在前排、一直背對著她們一言不發的沈云舒,“剛才……到底發生了什么?”
“為什么……你會問他殺人的事?”
沈云舒的背影微微一僵。
她沒有回頭。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空調運轉的微弱嗡鳴聲。
柯瀾看著沈云舒那緊繃的肩膀,看著她放在膝蓋上那雙死死攥緊、指節發白的雙手,心中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瘋長。
“云舒!”柯瀾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顫抖,“說話!到底怎么了?!”
“……”
沈云舒緩緩地轉過身。
車窗外掠過的路燈光影,映照在她那張向來明媚自信的臉上。此刻,那張臉上卻寫滿了痛苦、掙扎,以及一種柯瀾從未見過的……深沉的悲傷。
她的眼眶通紅,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要說些什么,卻又仿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喉嚨,發不出聲音。
她該怎么說?
該怎么告訴這兩個剛剛從地獄邊緣逃回來的女孩,那個最殘酷、最無法挽回的真相?
“小瀾……”沈云舒的聲音哽咽了,她看了一眼縮在柯瀾身邊、仿佛對一切都失去了感知的陸瑤,眼中滿是不忍。
“陸瑤……陸瑤的媽媽……”
“她……”
沈云舒閉上了眼睛,淚水終于從眼角滑落。
“她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