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三刻。
阿蠻帶著孫嬤嬤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永慈宮正殿門口。
看著奢華雅致的宮殿,雕梁畫棟、威嚴(yán)氣派又震懾十足。
阿蠻心中憑空升起焦躁和擔(dān)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她實(shí)在不知道龐太后為何又找她。
“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正在用膳,請二位稍等。”
二等通傳宮女硯書從正殿內(nèi)走出,面色平靜、禮貌又疏離說道。
孫嬤嬤態(tài)度十分客氣:“那我們便在廊下等候,多謝硯書姑娘通傳稟報。”
硯書頷首沒有再說什么,轉(zhuǎn)身進(jìn)外殿繼續(xù)看門。
太后娘娘十分體恤下人,不僅賞賜人大方,對下人也十分關(guān)心。
在冬日里就算是守門,也可以在外殿門口內(nèi)守著,避免因天冷受風(fēng)寒。
永慈宮上下無一不受太后娘娘照顧,無一不感念太后娘娘恩德。
……
永慈宮內(nèi)。
婆媳本是相處融洽,直到龐太后聽宮人回稟椒聊女已到。
龐太后臉上的笑意淡去大半。
“皇后,哀家知道你大度有國母之風(fēng),但中宮無子始終也不成體統(tǒng),你也要想辦法留住皇帝誕育后嗣才好。”
若說從前,龐太后絕對不會說此等話來刺痛陳皇后的心。
但眼下,為了生育后嗣差點(diǎn)引狼入室讓人算計皇帝,哪怕此事和皇后無關(guān),她也難免牽怒幾分。
若是皇后能生,還至于冒風(fēng)險到如今地步嗎?
陳皇后唇角柔和的笑意僵住一瞬,隨即淡去,面上也是一臉愧色。
她起身行禮請罪:“請母后責(zé)罰,后宮無子都是兒媳的錯。”
龐太后本想責(zé)怪陳皇后幾句,但話到嘴邊,看到她已是愧疚難當(dāng),剩余的話便說不出來了。
“罷了,這也不能全然怪你,起來吧。”
龐太后說著給迦陵使了個眼色。
迦陵悄悄后退,在內(nèi)殿妝奩層里找出一張方子,疊好放在香囊中返回。
“這曾是民間一位婦科圣手留下的孕子方,百試百靈,可以一舉得男,但壞處便是…極其虧損母體,一胎過后恐怕再也不能生育。”
“曾經(jīng)哀家不拿出來,是覺得不到那個地步,如今拿出來,也并非是逼你去用,再如何你也是哀家的親外甥女。”
“該如何做,你自己拿主意吧。”
龐太后說罷,迦陵將香囊遞給陳皇后身后的畫柳。
畫柳不敢接,悄悄看陳皇后的臉。
“兒媳明白,多謝母后這么多年的慈愛包容。”
“兒媳與母親、母后都出自昌平公府,兒媳一定向兩位母親學(xué)習(xí),一定會為昌平公府爭出無上榮耀和廣闊前程。”
陳皇后說罷,十分恭敬認(rèn)真地對龐太后行了一個稽首禮。
畫柳也跟著陳皇后行禮,待陳皇后起身后才順勢接下那個香囊,小心翼翼裝好。
龐太后十分滿意地看著陳皇后,不愧是她親自挑選出來的兒媳。
昌平公府這一輩多是男兒,有女兒年紀(jì)也尚幼,無論從品德儀容來講都不堪匹配商明煜,若想選娶兒媳只能在旁支女兒挑選。
她又覺得旁支女兒上不得臺面。
選來選去,看中了親姐姐所生嫡幼女陳惠寧,自小通情達(dá)理乃閨閣典范,最重要的是陳惠寧與其母親一樣,心向昌平府。
姻親,就是將一切能團(tuán)結(jié)的力量團(tuán)結(jié)起來,形成黨羽,彼此關(guān)照、彼此方便、彼此袒護(hù)。
左相官職雖大,也曾落魄受昌平公府扶持,不過是清流一脈出身才得以登高位,說到底也不過是世家貴族的代表人罷了。
“用膳。”龐太后親自給陳皇后夾了一口清蒸鯉魚。
陳皇后最喜的便是食魚,無論什么魚進(jìn)了宮中上餐桌都成了無骨魚,無需再看再挑,入碗便能吃。
半晌。
陳皇后和龐太后終于用完膳,陳皇后還要回宮處理宮務(wù),這便散開。
阿蠻等在門口廊下,見到陳皇后行禮,陳皇后沒有停留,徑直離開永慈宮回到鳳儀宮。
“娘娘,這香囊里的藥方該如何處置?”畫柳小心翼翼拿著香囊,生怕將里面的藥方損壞。
陳皇后接過香囊,解開帶子,看了一眼發(fā)黃老舊的藥方,字跡剛毅、行云流水,窺其字跡可見其人,曾經(jīng)那個聲明遠(yuǎn)播的婦科圣手是多么意氣勃發(fā)。
畫柳看陳皇后端詳?shù)谜J(rèn)真,生怕陳皇后當(dāng)真要用這個藥方,開口勸阻道:
“娘娘,皇嗣再重要也沒有您的身子重要,太后娘娘說這個藥方極其虧損母體,一胎過后恐怕再不能生育,不用細(xì)想也知其中的兇險。”
“奴婢在宮外時聽人說起,曾有一個地主人家想要兒子,聽信了民間偏方逼著自己的妻子用藥,最后妻子血崩而亡,連帶著剛出生的孩子都沒活下來。”
陳皇后含笑看著畫柳,疊好藥方交給她:“本宮知道你的一片忠心,這種違背天道的東西,本宮也不會輕易使用,先收起來吧。”
畫柳松口氣頷首:“是,奴婢這就收起來。”轉(zhuǎn)身入內(nèi)殿放藥方。
這時,魏萍從門外走進(jìn)來,行好萬福禮后走上前來悄悄道:“娘娘,家主派人傳口信,戶部右侍郎章文蘅昨日已經(jīng)正式向陛下上報奏折請求前往江南賑災(zāi)了。”
“家主希望娘娘能在后宮中多為章侍郎美言幾句。”
陳皇后面容淡淡的,拿過榻上矮桌上的一本書看:“告訴爹別急,本宮自有安排。”
魏萍頷首,又問:“娘娘,樓婉禾該如何處置?她娘家弟弟和夫家都被陛下的人查到了。”
“先關(guān)著,無礙。”
“是,娘娘。”
另一邊。
商明煜下朝更衣后徑直前往春禧宮看望廖扶楹。
廖扶楹穿著一身淺藍(lán)色宮裝,梳著高高的一絲不茍的宮妃發(fā)髻,連頭飾都是中規(guī)中矩,不華麗也不墮身份。
她容貌不算極出眾,但氣質(zhì)高潔,帶著一眾宮人等在春禧宮宮門顯得格外出塵。
遠(yuǎn)遠(yuǎn)的,廖扶楹看到高坐在龍輦上的商明煜,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冰美人含笑,天地冰雪宛若瞬間融化。
“臣妾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奴才/奴婢參見陛下,陛下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