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他的目光,瞬間落在她額角的紗布上,眼底的溫度驟降,怒意幾乎要燒起來。
“你受傷了,為什么不告訴我?”他的聲音又低又沉,壓著一股火氣,每一個字都砸在人心上。
尹靈言身子一僵,沒想到他會來,更沒想到他來得這么快。
她轉過身,臉色沒什么血色,神情卻很平靜,好像那塊紗布是貼在別人頭上。
“小傷,不嚴重。”
她的話語簡短,像是平常般對話。蕭慕幾步跨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他俯視著她,那股壓抑的火終于找到了出口。
“尹靈言。你覺得自己很厲害是不是。”他的目光從她額頭的紗布,掃到她蒼白的臉頰,最后停留在她那雙過分平靜的眼睛上。
他在公司遇到刁難沒有告訴他,獨立一個人熬夜沒有告訴他,現在車禍受傷也不告訴他,尹靈言,她到底把他當什么,難道依靠他,就這么難么。
明明早上氣氛才好轉,轉眼她又砌起一道墻,把他推得遠遠的。
他的話像針,刺得她心口一疼,強行壓下去的情緒差點崩盤。“對,我就是覺得我自己很厲害。不然呢?我該怎么辦?”
她也怕,出事的時候腦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該打給誰。打給奶奶?老人家受不住這個。打給沐沐?她懷著孕,不能嚇她。
打給他?
那張照片在腦海里揮之不去,讓她所有求助的話都堵在喉嚨里。她貪戀他偶爾的溫柔,又怕自己會沉溺,怕自己習慣了這份不屬于她的保護。
畢竟,他對她的好,源于那份契約。
他有喜歡的人。
她又能怎么辦。
他運籌帷幄,她卻一步步淪陷。
尹靈言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沒有退縮。
“蕭慕,別對我太好。”她一字一頓,說得清晰無比。
這話比任何指責都傷人,蕭慕的心臟像是被猛地攥緊。
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著復雜的情緒。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額頭,卻在半空中停住,他沒什么和女性相處的經驗,面對這種局面,只覺得一股無力感從心底升起。
他想詢問她到底發生了什么事,為什么態度會轉變得如此之快,可眼下,她蒼白的臉,嘴唇倔強地抿著。
他終是軟下了心腸“我們先回家。”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語氣中帶著一股難以置信的挫敗。
尹靈言避開他的目光,卻也不再執拗,她現在的狀態確實不好,隨即跟著蕭慕一起離開了醫院。
車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車內的空氣比外面還要濕冷,兩個人一路沉默。
回到家,尹靈言正要回房,手腕卻被蕭慕一把拉住。
“到底發生了什么?”
對面的小女人臉緊繃著,眼圈已經染上了一層嫣紅,“蕭慕。”她的聲音難得染上一層破碎“蕭慕,你不用做那些事,我們只是契約婚姻,這樣,對彼此都好。”
她的話惹怒了蕭慕,但他依舊彎下了腰,看著靈言“尹靈言,那是我愿意的。”
“可我不愿意,蕭慕,我不愿意。”靈言聲音固執著重復,像是要說服自己。
“尹靈言。”蕭慕感到挫敗,“你要判一個人死刑,總要有個理由。”
這不是她的性子。尹靈言意識到自己失控了。家道中落后,她早就學會了收斂所有情緒,絕不會在外人面前流露脆弱,更不會像現在這樣無理取鬧。
她心中泛起一陣酸澀的自嘲,還以為自己練就了銅墻鐵壁,原來這么不堪一擊。
蕭慕直視著靈言,強迫她對上自己的視線“尹靈言,給我一個理由。”
他總是這樣,看似強勢,實則冷靜得可怕,用最溫柔的刀,剝開你最厚的殼。
低嘆了一聲,靈言壓下心頭的情緒,她并沒有將兩張照片給蕭慕看,她以什么資格質問他呢,她有什么理由尋一個答案呢,他們本就不是真正的夫妻,他也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沒有喜歡的人。
這場無疾而終的好感,說到底只是她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此刻蕭慕的坦誠,讓她此刻還有些難堪,“蕭慕,我只是情緒不太好,抱歉。”
“靈言。”他卻不肯放,語氣軟了下來,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撫慰另一半的情緒,也是契約里應盡的義務,不是嗎?”
契約義務?靈言心里苦得發笑,面上卻故作輕松地應了聲:“真的沒事。”
“好。”蕭慕終于松開她,“去休息吧。”
樓梯上,蕭慕的聲音再次從身后傳來“靈言,多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我們會相處得更愉快,好嗎?”
尹靈言腳步一頓,很輕地應了一聲:“好。”
沙發上,蕭慕沉默的坐在那里,手頭的煙點燃,似響起某個小女人敏感的鼻子,再次掐滅,他有些煩躁的扯了扯領帶,撥通了電話。
“去查,今天太太到底發生了什么。”
他的敏銳,不止是對商場,靈言今天,絕對發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
掛了電話,他仰面躺倒,眉心突突地跳著疼。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淅淅瀝瀝,敲得他心煩意亂。他父母和大哥出事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雨夜。
他起身回房,將自己扔在床上,試圖平復呼吸。可一道驚雷炸響,雨勢驟然猛烈。他猛地扯掉領帶,身體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
大哥是開了他的車出事的,背后的人本來是要害他的,大哥是被他害死的,每個雨天,他都會將自己的內心刨開,撕得鮮血淋漓,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消除內心的罪惡感。
手邊的水杯被掃到地上,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碎片劃破了他的手掌,他卻毫無痛感,只是更深地將自己埋進無邊的黑暗里。
尹靈言本就沒睡踏實,聽到聲響,她開門叫了一聲蕭慕,沒人回應。他的房間里靜悄悄的,只有雨點砸在窗戶上的聲音。
可她明明聽到他回房了。
輾轉反側,她終究不放心,還是下了床,輕手輕腳地走到他門前。
“蕭慕?”她又小聲叫了一句。
還是沒回應。
房間的門沒鎖,她輕輕一推就開了。里面一片漆黑,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床上蜷縮著一團黑影,壓抑又痛苦的喘息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蕭慕!”他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