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言,”尹父的聲音帶著一絲嘆息,“爸爸說這些,不是想替他博取你的同情。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看上的男人,究竟為你做到了什么地步。爸爸……不希望你將來后悔。”
電話不知何時已經掛斷。
靈言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緩緩俯下身,額頭輕輕抵在蕭慕的手背上,溫熱的淚水終于決堤,無聲地浸濕了床單。
所以,這就是他的愛。
沉默,決絕,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
就在這時,她抵著的那只手,手指似乎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靈言猛地抬起頭,緊緊盯著他的臉。
蕭慕的眼睫在燈光下顫了顫,干裂的嘴唇翕動,一個模糊不清的音節,從喉嚨深處溢了出來。
靈言立刻湊近,將耳朵貼到他的唇邊。
“……言言。”
那聲音輕如嘆息,卻瞬間貫穿了她所有的不安與恐懼。
她握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一字一句地回應他:“蕭慕,我在這里。我哪兒也不去。”
兩天后,蕭慕的眼睫輕顫,終于掙脫了沉重的昏迷。
“靈言……”他喉嚨里擠出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一樣干澀。
靈言趴在床沿,這兩天幾乎未曾合眼,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聽到這聲呼喚,她猛地彈坐起來,熬得通紅的眼里瞬間蓄滿淚水,又被她強行忍住。“你醒了!”她聲音發顫,喜悅與酸楚交織,“有沒有哪里不舒服?你別動,我馬上去叫醫生。”
她慌亂地想抽手起身,卻被蕭慕反手握住。他的手心干燥滾燙,力道不大,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執拗。
“靈言。”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像要把她刻進眼底,“我昏迷的時候,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靈言的動作僵住了。
他接著問,聲音里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沙啞:“你說……重新開始,還算數嗎?”
這個男人!他居然一直有意識!
一股熱氣從脖頸直沖上臉頰,靈言又氣又窘,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她掙了掙手,沒掙開。
“我先去叫醫生檢查。”她避開他灼人的視線。
“回答我。”蕭慕的指節收緊了些,“這件事更重要。”
他的固執讓她又無奈又想笑。看著他蒼白的臉和眼中的懇切,靈言心頭那點羞惱終究化為一縷嘆息。她重新坐下,直視他的眼睛,神色是從未有過的鄭重。
“蕭慕,這是最后一次。”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果再有下次,你再像那樣把我推開,我們之間,就真的結束了。再也沒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話里的決絕,和他聽到的那句承諾,合二為一。蕭慕眼底瞬間迸出光彩,那抹喜色沖散了他所有的虛弱和病氣。“真的?”他像個孩子一樣確認,“不反悔?”
“不反悔。”靈言終于笑了,帶著淚意。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我真的要去叫醫生了!”
門外,一直守著的暗影將里面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當靈言拉開門時,正對上他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一抹極淡的、近乎于無的笑意。
“我去請斯蒂芬醫生。”暗影微微頷首,語氣都似乎比平時柔和了三分,說完便轉身離去。
靈言的臉更紅了,她退回房間,嗔怪地瞪了床上的始作俑者一眼:“都怪你。”
原來暗影也會笑。她心想,還以為他真是塊不會融化的冰。
斯蒂芬醫生很快趕來,仔細檢查后,臉上也掛上了真誠的笑容:“恢復得非常好,傷口愈合速度很理想,已經沒有大礙了。”
“謝謝您,醫生。”
送走斯蒂芬,蕭慕便掙扎著要坐起來。靈言眼疾手快地將他按住:“別亂動。”
蕭慕唇角上揚,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份摻著霸道的體貼。他目光轉向暗影,聲音雖弱,命令卻不容置喙:“安排人手,明天回國。”
“你的身體……”靈言立刻蹙眉。
“我沒事。”蕭慕安撫地看了她一眼,“這里終究不是我們的地方,早點回去,才能徹底安心。”他受的傷,牽扯的勢力,都決定了此地不宜久留。
幾人商定,第二天就動身回國。
夜深了,病房里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壁燈。靈言沒有離開,只是靜靜地守在床邊。
“靈言,”蕭慕忽然開口,“上來。”
“注意你的傷!”她想也不想就拒絕,但身體卻很誠實地站起來,默默將另一張陪護床推到他的病床邊,緊緊并在一起,然后才躺了上去。
一片靜謐中,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這份失而復得的安寧,讓靈言緊繃了兩天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可一個盤桓心頭的疑云,也隨之浮現。
“蕭慕,”她輕聲開口,“有一個人,我覺得很可疑。”
“詹姆斯?”蕭慕幾乎沒有思索。
“嗯。”靈言側過身,看著他的輪廓,“你之前說,他的目標是你。可從一開始,我就沒完全信過他。而且……我總覺得,你們兩個在某些地方很像。”
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詹姆斯雖然極力掩飾,但靈言還是從他身上,捕捉到一種與蕭慕如出一轍的、對周遭一切的掌控欲和狠戾。
蕭慕沉默了片刻,房間里的空氣似乎都凝重了幾分。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了她的,握在掌心。
“因為,我們是有血緣關系的人。”
靈言心頭一震。
“什么?”
蕭慕自嘲一笑,隱在暗夜里他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笑:“他是我爺爺那個私生子的兒子。他父親,我名義上的叔叔,一輩子都在覬覦蕭氏,恨我爺爺當年拋棄了他們母子。”他的聲線陡然結冰,“不過是一群陰溝里的老鼠,永遠見不得光。”
蕭慕的目光投向窗外,聲音飄忽,像在敘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我爺爺奶奶,是真正意義上的青梅竹馬。從穿開襠褲起就在一個大院里長大,他們之間的感情,干凈得沒有一絲雜質。到了年紀,結婚是理所當然的事,所有人都說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童話里總有惡毒的角色,而我爺爺奶奶故事里的那個,是我奶奶的親妹妹,我的姨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