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賽的驚艷,讓姜窈和她的“東方風骨”成了本屆大賽最大的黑馬。
京市所有時尚報刊,無一例外地報道了這場秀。
《中年模特驚艷T臺,“東方風骨”詮釋高級之美》。
《設計新星姜窈,用中國風骨征服評委》。
姜窈和秦嵐,一夜之間,聲名鵲起。
這讓凌玉蘭感到了尖銳的刺痛。
她,海歸精英,科班出身,冠軍的內定人選。
現在,風頭全被一個“土包子”搶了。
決賽前的后臺,空氣幾近凝固。
凌玉蘭的設計是典型的法式浪漫,蕾絲堆疊如云,薄紗輕盈似霧。
她的模特,一個身高一米七八的白俄姑娘,金發碧眼,像個精致的洋娃娃。
兩組人在狹窄的過道相遇。
凌玉蘭的目光落在秦嵐身上那件寶藍色的禮服上,像手術刀一樣精準而刻薄。
“姜設計師,你這件作品……用料很大膽。”
她捏起自己模特裙擺上的一角蕾絲,語氣帶著炫耀。
“我這料子,比利時空運來的,一寸就要這個數。不知道你的‘東方風骨’,金貴在哪里?”
這話,既攻擊了設計的材質,又暗諷其廉價。
姜窈還沒開口,一旁的秦嵐先笑了。
她理了理自己的袖口,那寶藍色的面料在燈光下流淌著沉靜的光。
“凌小姐,我們東方女人穿的,是氣韻,不是價簽。”
秦嵐抬眼,目光平靜卻極具穿透力。
“再金貴的布,要是撐不起風骨,也不過是塊昂貴的裹尸布。”
一句話,讓凌玉蘭和她那位高傲的白俄模特,臉色同時變得極為難看。
姜窈對婆婆投去一個贊許的眼神,淡淡補充。
“我的設計,自然比不上凌設計師的‘國際化’。”
“就是不知道,在咱們中國的地盤上,評委們是想看自家的風骨,還是想看法蘭西的月亮。”
字字誅心。
凌玉蘭氣得嘴唇都在發抖,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決賽之夜,終于來臨。
京市電視臺破天荒地對決賽進行全程直播。
陸家大院,幾乎家家戶戶的電視機前都坐滿了人。
他們不關心設計,只想看看報紙上那個神乎其神的秦嵐和姜窈。
陸家老宅,氣氛最為凝重。
陸振國和陸津州父子倆,軍姿筆挺地坐在沙發上。
新聞聯播的片頭曲,第一次被他們無視。
十八寸的彩色電視機,是此刻唯一的焦點。
秦嵐特意打了電話,嚴令禁止他們到場。
“你們倆往那一坐,跟兩尊門神似的,煞氣太重,影響我展示東方女性的溫婉。”
父子倆只能在家,當最忠實的觀眾。
電視上,決賽正式開始。
主持人激昂的聲音響起,一個個模特走上T臺。
凌玉蘭的“法式浪漫”率先登場。
白俄模特駕馭著繁復的裙擺,確實夢幻華麗,引來現場陣陣驚呼。
陸振國微微皺眉,發出一聲評價。
“花團錦簇,失之匠氣。”
陸津州沒說話,深邃的目光依舊鎖定著屏幕,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終于,主持人用一種近乎詠嘆的調子報幕。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本屆大賽最神秘的作品——由77號設計師姜窈帶來的‘東方風骨’!”
陸津州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攥緊了拳,指節泛白。
電視屏幕上,追光燈亮起。
秦嵐的身影,出現在T臺的盡頭。
沒有激烈的音樂,只有一片沉靜的深藍。
那不是普通的寶藍色,在聚光燈下,它像一片深夜里無風的海,沉靜,卻蘊含著無盡的力量。
隨著她一步步走來,暗繡的鳳凰圖騰在裙擺上若隱若現,仿佛要從深海中振翅而出。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那份撲面而來的大氣與風骨震懾住了。
秦嵐的臺步,比初賽時更加沉穩。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歷史的鼓點上。
行至臺前,她緩緩轉身,一個定點回眸。
那眼神里,沒有模特的疏離與冷漠,而是東方女性獨有的,歷經歲月沉淀后的溫婉、堅韌與智慧。
“好!”
陸振國猛地一拍大腿,眼底是藏不住的驕傲與光芒。
他轉頭看向兒子,語氣是壓抑不住的炫耀。
“你媽這臺風,將軍級別的!”
陸津州終于舍得將視線從屏幕上挪開一秒。
他的聲音里,是同樣的,不,是更勝一籌的自豪。
“我媳婦兒設計的。”
言下之意,根源在我這里。
“沒有好模特,再好的設計也是一塊破布!”陸振國不服。
“沒有好設計,媽會愿意站上那個舞臺?”陸津州寸步不讓。
父子倆的幼稚爭辯,在電視里主持人激動到變調的聲音中,戛然而止。
“……經過評委們艱難而一致的決定,本屆京市服裝設計大賽的最終冠軍是——”
主持人故意拖長了聲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鏡頭掃過臺下,凌玉蘭臉上是志在必得的微笑,而姜窈,平靜地注視著舞臺。
兩雙眼睛,四道目光,死死釘在電視機上。
“77號設計師——姜窈!恭喜你!”
轟!
陸津州的腦子里,炸開了漫天煙火。
贏了。
她真的贏了!
電視屏幕上,鏡頭給到了姜窈。
她穿著簡約的白襯衫、黑色闊腿褲,在一眾華服中,清爽得像一道光。
她起身,微笑,從容地走上臺,接過那個金燦燦的獎杯。
聚光燈下,她美得不可方物。
陸津州看著屏幕里那個耀眼的妻子,胸膛被一種滾燙的情緒填滿。
這輩子,他做的最對的決定,就是在婚后協議上簽了字。
“咳咳。”
陸振國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兒子的癡漢臉,做出總結。
“嗯,你媳婦兒,確實不錯。”
“那是。”
陸津州毫不謙虛地應下,嘴角咧開一個前所未有的大大的笑容,融化了整張冰山臉。
他看著電視里被記者和閃光燈包圍的姜窈和秦嵐,只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
陸津州站起身,拿起了沙發上的軍裝外套。
陸振國詫異地看著他。
“干什么去?”
陸津州沒有回頭,只留給他一個挺拔的背影,和一句擲地有聲的話。
“去接我的冠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