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謹辭最近覺得封衍很不對勁。
具體表現為:眼神黏糊,行為幼稚,且對“名分”有著超乎尋常的執著,占有欲強到爆。
這種執著,在霍謹辭某天下午提前結束會議,心血來潮去仁德醫院再次主動來“接他下班”時,達到了巔峰。
她這次悄咪咪的,熟門熟路摸到封衍辦公室門口。
門虛掩著,里面竟然傳來封衍和他奶奶的對話聲。
前面沒聽清,直到說她壞話的部分,霍謹辭豎起了耳朵——
“奶奶~就霍謹辭那腦袋瓜,比我們醫院最復雜的血管瘤還難琢磨。她好像……還沒完全開竅呢!”
霍謹辭:“?”
封老太太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恨鐵不成鋼:“笨死你算了!當年攛掇我去霍家提親,演那出‘強扭的瓜’大戲的時候,那心眼子不是挺多的嗎?怎么追老婆的本事一點沒長進?”
霍謹辭如同被點穴,僵在門口。
強扭的瓜?演戲??
“那能一樣嗎?”封衍的聲音帶著點委屈,“當年是怕她真跟我大哥……”
封老太太:“你還有臉說?”
封衍:“我又沒用下作手段……那我大哥確實在我讓渡的股份和霍謹辭之間,選了前者啊!怪誰?”
封老太太又啐了他幾句。
“她好像真以為當初是被迫嫁給我的,對我那點喜歡,總覺得像是我‘屈尊降貴’施舍的……”
霍謹辭腦子里“嗡”的一聲,仿佛有什么東西轟然倒塌。
五年前,她暗戀封疆到骨子里。
正準備鼓起畢生勇氣表白的前一天,封家老太太突然登門拜訪霍家,言辭懇切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表達了封家想與霍家聯姻的意愿。
對象暗示得很明顯,是和封疆。
霍謹辭當時狂喜得差點暈過去,幾個晚上都沒睡著,以為是神明聽到了她的心聲。
然而,約定領證那天,等在民政局門口的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封疆。
而是桀驁不馴、眼高嘴毒的封衍。
封衍當時臉色也冷得能凍死人。
渾身上下散發著“被逼上梁山”的怨氣。
雙方長輩親自坐鎮,軟硬兼施,幾乎是押著他們倆完成了登記流程……
婚后,兩人針尖對麥芒,時常吵得雞飛狗跳。
霍謹辭受不了這表面夫妻的憋屈,提出過協議離婚。
結果封衍當時就炸了,說什么“結婚就要從一而終”,“深入交流上千次你好意思談表面”……
原來,這一切都是這個狗男人自導自演的大戲?
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是他“追妻劇本”里的工具人?
連奶奶都被他當槍使了?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噌”地竄上頭頂,燒得霍謹辭理智全無。
她猛地一把推開門——
“砰!”
辦公室里的兩人嚇了一跳,齊齊轉頭。
封衍臉上的委屈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封老太太則是一臉被抓包的尷尬。
霍謹辭胸口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封衍。
一步一步走過去,咬牙切齒:“封、衍。”
封衍被她這眼神看得心里發毛,下意識想開口:“謹辭,你聽我……”
封老太太一看這架勢,趕緊明哲保身。
老太太動作利索地繞過辦公桌,一把拉住霍謹辭的胳膊。
臉上瞬間切換成“比竇娥還冤”的表情,聲音洪亮,帶著濃重的委屈:
“小辭啊,你看這‘鍋’又大又圓,奶奶我這把老骨頭可背不動了啊!”
封老太太拍著大腿,指著旁邊還在發懵的封衍,痛心疾首道:“都是他!全是這臭小子一手策劃的,奶奶我就是個跑龍套的~都被他忽悠瘸了!”
封衍:“???”
她開始繪聲繪色地還原當年真相。
“這小子,蔫壞蔫壞的~天天跟個望妻石似的盯著你,自己慫得跟什么似的,不敢表白……”
封衍趕緊去攔住奶奶繼續往下說,就差手動捂嘴了。
霍謹辭:“……”
封衍眼見著自己被自家奶奶賣得干干凈凈。
臉上火辣辣的,眼神飄忽,根本不敢跟霍謹辭對視。
他當年確實是……耍了點小手段。
可那不是因為太喜歡、又太怕被拒絕嗎?
“還有婚后!”老太太繼續告狀,毫不留情,“他跟我抱怨,說你倆天天吵架,問我怎么辦才好。”
“我說故意說,‘那不行就離了吧,強扭的瓜不甜’!結果你猜這臭小子說什么?”
老太太學著封衍那副理直氣壯又別扭的死樣子,“‘離什么離,她得對我負責!’聽聽!這是人話嗎?”
“還有催生的事,嗚……”老太太被某人手動閉麥。
什么仁義禮智孝,通通都不見。
最后,老太太拉著霍謹辭的手,語重心長,又帶著點老頑童的狡黠:“謹辭啊,奶奶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這臭小子,方法是不對,蠢得很,該罵!但是……”
老太太頓了頓,看著霍謹辭的眼睛,認真道,“那份心思是真的。他說他喜歡你很久了,從青春年少時期就動了心。”
“后來你們結婚以后我也留心觀察呢,那眼珠子就跟黏你身上似的,拔都拔不下來。”
“后來攛掇我,演戲,耍賴皮……說到底,就是怕你跑了,怕你不要他。”
“笨是笨了點,蠢招用了一籮筐,但一顆心啊,實打實地掛在你身上呢。”
辦公室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她看著眼前這個高大英俊、此刻卻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大男孩一樣手足無措、耳根通紅的男人。
再看看旁邊一臉“沉冤得雪”等著她主持公道的老太太……
最后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半晌,霍謹辭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語氣復雜得能擰出十八個彎:
“封衍,你……可真是個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