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一屁股跌坐在床邊的矮凳上，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左肩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但我顧不上，只是死死盯著趙珩蓋著丑袍子的臉。
狗男人……算你命大，這破衣服真能救命……
后半夜，外面的廝殺聲漸漸平息，最終被勝利的歡呼和有序的清理聲取代。我爹齊震山果然說到做到，借著神兵天降的威勢和呼延灼前鋒被重創(chuàng)的混亂，硬生生把北狄左賢王的主力給頂了回去，鷹嘴隘，守住了！
天光微亮時，張濟再次給趙珩施針、換藥。他臉上的凝重終于化開了大半，帶著劫后余生的疲憊和欣喜：“王妃，王爺的脈象穩(wěn)住了！高熱在退！毒……也被壓制住了！這條命……算是從閻王爺手里搶回來了！多虧了……多虧了王妃這件……呃……神異寶衣啊！”
我爹齊震山也掀開帳簾走了進來，一身玄甲染滿血污，臉上卻帶著大勝后的豪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他先是看了一眼床上蓋著丑袍子、呼吸平穩(wěn)許多的趙珩，又看了一眼蜷在矮凳上、臉色慘白，眼皮打架的我。
“這小子，命是真硬！”齊震山走到床邊，粗糲的大手探了探趙珩的額頭，松了口氣，“熱度下來了，老張頭，干得好！”
“不敢當不敢當，是大將軍用兵如神，王妃……”張濟連忙擺手，眼神瞟向我。
齊震山這才把目光正式落在我身上，眉頭立刻皺成了川字：“妙兒……你怎么樣，傷沒事吧，臉色怎么比他還難看？”語氣帶著老父親的心疼。
“爹……我沒事……就是……有點困……”我強撐著睜開快要黏在一起的眼皮，聲音飄忽得像一縷煙。
從昨晚到現在，精神高度緊繃，體力嚴重透支，情緒大起大落，加上左肩傷口的持續(xù)抗議，我整個人早就被掏空了。
此刻看到趙珩真的穩(wěn)定下來，強敵也被打退，那根緊繃到極限的弦徹底松弛，巨大的疲憊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我淹沒。
“困就……”齊震山剛想說“困就去睡”，話還沒說完，就見我那強撐著的腦袋猛地往下一栽！
“咚！”
一聲悶響。
下一秒，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只剩下均勻得甚至有點響亮的……呼嚕聲。
齊震山：“……”
張濟：“……”
意識是被一陣惱人的聒噪拽回來的。
“你這死丫頭！差不多行了！”
是我爹那標志性的、洪鐘般的大嗓門，帶著毫不掩飾的氣急敗壞。
我艱難地掀開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我爹齊震山那張放大的、胡子拉碴、寫滿了“家門不幸”的老臉，他正叉著腰，瞪著我，一副恨不得把我拎起來抖三抖的架勢。
“爹……大清早的……吵什么……”我嘟囔著，想抬手揉揉眼睛，卻發(fā)現……咦？我的臉枕著什么？溫熱的，硬邦邦的，還有點……硌得慌？
我下意識地轉動僵硬的脖子，順著自己臉頰貼靠的方向看去——
一張蒼白卻俊美依舊、此刻正微微蹙著眉的冰山臉，近在咫尺！那雙深不見底的寒潭眸子，不知何時已經睜開，正帶著一絲剛蘇醒的迷茫、些許的痛楚，以及……一種極其復雜的、難以解讀的情緒，靜靜地、沉沉地看著我。
趙珩！
他醒了？
巨大的驚喜瞬間沖散了所有的迷糊和起床氣：“趙珩，你醒了，你感覺怎么樣？腿還疼不疼？毒……”
“嘶——！”
一聲壓抑著痛楚的悶哼，從趙珩緊抿的薄唇間逸出，成功打斷了我的“噓寒問暖”。
他那只被我當了整整一夜枕頭的右胳膊，極其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試圖從我的身子底下抽出來。動作間，他眉頭蹙得更緊，額角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我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問題所在——我的腦袋，我的整個上半身，都結結實實地壓在他那條胳膊上，壓了不知道多久。
“啊，對……對不起！”我像被燙到一樣彈開，手忙腳亂地從矮凳上跳起來，結果動作太猛，牽動左肩舊傷，自己也疼得“哎呦”一聲，齜牙咧嘴。
趙珩沒說話，只是咬著牙，用那只沒受傷的左手，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試圖活動他那條明顯已經麻木到失去知覺的右臂。肌肉牽動間，他臉色更白了幾分。
“你看看，看看！”齊震山在一旁痛心疾首地指著趙珩那條動彈不得的胳膊，對我吹胡子瞪眼，“你這孩子，睡得比豬還沉，把王爺當肉墊子。你看看王爺這胳膊，讓你給壓得血脈不通。這要是壓出個好歹來，廢了，你擔待得起嗎？”
我爹的嗓門震得帳篷頂的灰都往下掉。我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心虛地瞄了一眼趙珩那條“飽受摧殘”的胳膊，又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看不出喜怒的眼睛，臉上火辣辣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小聲辯解，底氣不足，“我太累了……就……就睡著了……”
“睡著了，睡著了就能把王爺胳膊當枕頭？還一枕就是一宿，王爺剛撿回條命，還得伺候你睡覺。”
齊震山越說越氣，簡直要跳腳，“你這丫頭，平時在家沒規(guī)矩就算了，現在是在軍營，王爺是主帥，你……你簡直……”
“岳父大人。”一個低沉沙啞、帶著濃重疲憊的聲音，打斷了齊震山的咆哮。
是趙珩。
他終于勉強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右手指尖，雖然動作依舊滯澀，但總算是能動了。他緩緩抬起眼皮，目光掠過氣急敗壞的齊震山，最終落在我那張寫滿心虛、尷尬、還帶著點劫后余生喜悅的蠢臉上。
他沉默了幾息，那眼神中有無奈，有嫌棄，似乎還有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縱容。
“無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亂糟糟的頭發(fā)和沾著灰土的臉頰，唇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了一下，那弧度帶著點惡劣的玩味。
“王妃……睡得可還安穩(wě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