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扶搖正顛著鍋翻炒茄瓜,茄塊吸足了油香,邊緣微微焦糊,散發出勾人的味道。
她手里的鍋鏟頓了頓,下意識回頭看,只覺得一股涼意毫無征兆地爬上脊背,像是有人對著后頸吹了口冷風似的,這感覺有些滲人。
可后廚老周、王大姐和小娟,三人各干其事,并沒什么異常。
蘇扶搖見這情形,失笑地搖了搖頭,在心里笑自己神經,繼續將炒茄瓜這道菜做完。
可等她放下鍋鏟的那一刻,不知道為啥,總覺得遍體生寒,頭懵懵的,抬手在自己的額頭試了試體溫,并沒任何異常。
她低聲自語。
“難道是早上起太早著涼了?”
正當蘇扶搖百思不得其解時,王大姐一扭頭,看著蘇扶搖的臉色,快走兩步,來到她身邊。
“小林,咋了?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著了?要不你去歇歇,這兒有我們呢。”
王大姐見她臉色蒼白,不由關切地問著。
這一問不要緊,讓一旁的老周和小娟也聽到了他們這邊的動靜,紛紛扭頭朝他們看了過來。
“扶搖你這幾天忙里忙外的,可別硬撐,特炒窗口的菜我們盯著,你去旁邊坐會兒。”
“扶搖姐,周叔和我娘說的沒錯,你臉色發白呢,趕緊坐下來休息休息,一會兒我陪你去廠里的醫務室瞧瞧。”
小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放下手中正擦著的盤子,連忙拿了保溫壺,倒了杯熱水,塞到蘇扶搖手里。
蘇扶搖勉強笑了笑,接過水杯,灌了一口水后,穩了穩神,婉拒了小娟的提議。
“沒事,可能有些低血糖,等會我吃顆糖,再休息一會兒,也就沒啥事了,這天越來越冷,咱得多做點熱乎菜,特炒窗口加個韭菜炒豬血,再弄個溜肥腸,普通窗口來個攬鍋菜,配酸辣湯,這樣同志們吃起來也暖和。”
蘇扶搖說著深吸口氣,讓自己站直了身體,接著挽起袖子,朝水池那兒走去,開始處理肥腸。
她先把肥腸翻過來,用面粉反復揉搓,去掉內里的黏液,再用清水沖洗干凈,切成小段。
接著,又燒一鍋水,加姜片白酒,把肥腸放進去焯到變色,撈出來過涼水。
她把豬腸切段,另起鍋倒油,爆香蔥姜蒜和干辣椒,把肥腸倒進去大火翻炒,加生抽、老抽調味,再淋點香醋去膩,最后勾上薄芡,撒把蒜末出鍋,整個后廚瞬間飄滿了濃郁的香味。
一道菜做好,蘇扶搖接著炒下一道菜,韭菜炒豬血,豬血切厚片,用開水焯過,韭菜洗凈切段。
鐵鍋燒得冒煙,倒油,下豬血快速翻炒,加少許鹽和胡椒粉,最后倒入韭菜,大火快炒十幾秒,韭菜剛變軟就出鍋,又嫩又鮮。
而攬鍋菜最是費功夫,白菜、五花肉、丸子、炸豆腐、粉條在鐵鍋里層層碼好,加高湯慢燉,直到所有食材都吸足了湯汁,黏糊糊、熱乎乎的,適合天冷的時候吃。
最后的酸辣湯,也是蘇扶搖的拿手好菜。
她先把鍋里加水燒開,先下木耳絲、豆腐絲、黃花菜,煮出鮮味,再勾上厚厚的水淀粉,讓湯變得濃稠。
然后沿著鍋邊淋入打散的雞蛋液,用筷子輕輕一攪,形成漂亮的蛋花。
這道菜最關鍵是調味,醋要多放,胡椒粉得夠勁,最后撒上香菜和香油,酸香麻辣的氣息直沖鼻腔,聞著就讓人暖和起來。
五菜一湯全部做好,蘇扶搖終于喘口氣,指揮著老周等人,把飯菜端上窗口。
隨著下班鈴聲響起,食堂里很快排起了長隊。
尤其是,特炒窗口前,溜肥腸剛端出來就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蘇師傅這肥腸炒得絕了!一點臭味都沒有,吃到嘴里,滿口爆油不說,還帶著嚼勁,真是越嚼越香!”
一個年輕工人夾了一大筷子溜肥腸,邊嚼邊嚷嚷。
他旁邊的人見他吃得香甜,趕緊嘗了口,自己碗中的飯菜附和著。
“可不是嘛,這酸辣湯才叫爽口,這大冷天的,喝一口從嗓子暖到肚子里,配著肥腸吃,舒坦!”
“我這碗湯都續第二回了,蘇師傅調的味兒就是正!”
特炒窗口的菜,得到大家一致好評,可普通窗口的攬鍋菜也很受歡迎,到半小時,兩大盆攬鍋菜就見了底,酸辣湯更是添了三次。
蘇扶搖站在窗口看著,見大家吃得額頭冒汗,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心里那點莫名的寒意也散了不少。
“老周,王大姐,這兒交給你們了,我去給廠長送飯!”
蘇扶搖說著解下圍裙,端起一個保溫飯盒就往外走。
而老周和王大姐等人,見她的舉動,早已習慣了,催促著她趕緊去,畢竟不能耽誤年輕人搞對象啊!
“來得正好,我都餓了,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隨著辦公室門被打開,正在看文件的沈知行抬頭,見蘇扶搖進來,立刻放下筆站起身。
“給你留了點溜肥腸,還有酸辣湯。”
蘇扶搖把飯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沈知行見幾道菜,色香味俱全,肚里的饞蟲,早就饑腸轆轆,端起盛湯的碗,喝了口酸辣湯,連他著不愛吃辣的人,也覺得美味。
“昨天晚上,蔣大海來找我了。”
“蔣大海!他怎么敢!找你做什么?替蔣燁求情?”
蘇扶搖聽到蔣大海的名字,立刻抬眸,看著沈知行。
“你猜得沒錯,他說蔣燁年輕不懂事,讓我看在他的面子上,別把事情鬧大,還說愿意賠償廠里的損失。”
沈知行邊吃邊回應著蘇扶搖的問題。
蘇扶搖冷笑一聲,夾起一塊肥腸放入沈知行的碗中,才繼續說道。
“他們父子倆可真不要臉,蔣燁監守自盜,中飽私囊,蔣大海還好意思來求情?他在廠里待了這么多年,難道不清楚規矩?”
“規矩?他能不懂?所以,我沒答應,但也沒把話說死。蔣燁現在跑了,你覺得,我現在是不是要報警通緝他?”
沈知行放下碗筷,嘆了口氣,想聽聽蘇扶搖的建議。
蘇扶搖看著他猶豫的神色,心里明白了幾分。
畢竟,蔣大海在廠里經營多年,釀酒師傅里有他的老部下,連負責原料采購的幾個關鍵崗位,也都是他的心腹。
如果沈知行真要把事情鬧大,恐怕會牽一發而動全身,甚至影響酒廠的正常運轉。
蘇扶搖放下筷子,語氣軟了些。
“這事攤在誰身上,也不能處理得十全十美,所以,你也別有太大壓力,本來大刀闊斧改革,就不容易,咱們時間還長著呢,慢慢來。”
沈知行看著她理解的眼神,心里一暖,忽然握住她的手,認真地問。
“那你愿意陪我一直走下去嗎?”
蘇扶搖的臉“刷”地一下就紅了,心也跟著跳漏了一拍,她低下頭,小聲“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