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夏并沒有看手機，所以自然看不到江寧給他發的短裙照片。
天色將黑未黑，杭城的夜景一如既往的絢麗，夏夜里風也帶著絲絲溫熱，經過一天的暴曬，梧桐葉子也像一把把綢面團扇一樣淅淅墜落，車輛行人川流不息。
沈夏下了出租車，來到鬧市街邊的一家燒烤攤，連亮他們還沒到，他就站在路燈底下等著人，看著形形色色的路人經過，忽然有些感觸。
世界很大，很多人在一個轉角就是最后一面了，現在江寧的身份問題搞定，自己是不是應該帶她多出去玩玩，見識見識這個巨大的世界？
想著想著，沈夏就感覺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扭頭一看就看到連亮還有楊明正對他呲牙笑呢。
“什么時候來的？”沈夏一臉疑惑地問，這倆人也不說提前打個招呼，怎么就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他身后了呢。
“跟你打招呼了，但你根本就沒理，想啥呢這么入神？”楊明扯著他就往燒烤攤走。
“有嗎？”沈夏仔細回憶了一下，剛才好像確實隱隱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怎么憔悴成這個鳥樣了？”連亮叼著根煙，上下打量沈夏幾眼，然后皺眉問道。
“一言難盡啊，你來你也扛不住，白天上班晚上輔導功課，奧特曼來了也要亮紅燈。”
沈夏嘆口氣，揉了揉發腫眼袋，都不用別人說，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現在什么鳥樣，感覺整個人都浮腫著，而且身體極其虛弱，感覺干啥都提不起力氣，哪怕現在有個光溜溜的娘們站在他面前，他都能坐懷不亂。
跟他相比，楊明就顯得很精神，這小子本來就人高馬大的，這段時間似乎還胖了點，往哪一杵整個人跟座寶塔一樣。
他現在是沒什么顧慮的了，跟余秀秀的事板上釘釘，還有了份壓力不大的工作，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整個人那個精神抖擻啊。
“說真的，我第一眼看你嚇了一跳，還以為你小子吸毒了呢。”連亮嘖嘖兩聲，又看了看沈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想著什么時候舉報你一下子，說不定我因為舉報有功升遷了呢。”
“滾你的，你這純屬殺良冒功。”沈夏笑罵了一聲。
三人圍著桌子坐下來，很明顯今晚就是要擼串喝啤酒了，燒烤還沒上來，先上了一盤水煮花生，三人也沒有動筷的意思。
楊明屁股剛一落座，就迫不及待地開始拆啤酒箱，邊拆還問道：“話說江妹子這是要參加高考是吧。”
“不然呢，你以為我吃飽了撐著給她輔導功課啊。”沈夏一翻白眼，凈問些明知故問的問題，“我感覺我有點撐不住了，要不你倆幫我頂一下，替我輔導一下江寧，我不勝感激。”
這兩人別看整天傻逼得要死，但也是高材生毋庸置疑，大家的實力都是一條水平線上的。
“拉倒吧，你女朋友我們去輔導算什么事。”
連亮雖然以前的時候性子花花，也從來沒有打過兄弟女朋友的意思，這家伙分寸感拿捏得很好，該保持的距離一定會保持。
兄弟妻不可欺，那些人家把你當兄弟，你挖人家墻腳的畜生們，先別想著怎么挖墻腳了，趕緊回家看看自己老媽還健在嗎。
“余秀秀倒是有空，不知道她去不去。”楊明撓撓頭給了個主意。
“算了，我還是自己來吧，反正也沒剩幾天了。”沈夏一臉愁容，自己就輔導一個人都讓逼成啥了，幸好沒聽老爹的話去當老師，那恐怕自己早就駕鶴西去了。
“加油，兄弟們只能給你精神上的支持。”楊明拍拍他肩膀，把一瓶啤酒放在他面前，“報哪個學校啊，不會是咱們學校吧？”
“你還真猜對了。”連亮笑了笑說，“這要是考上了，以后就是學妹了，不知道你們最近回學校沒，現在學校好多長椅啥的公共設施都是校友夫婦捐的。
椅子上還掛了個牌子，還有夫妻名字，幾幾屆畢業的和祝福語，這狗糧撒的無處不在，整得我心潮澎湃也想捐，就是可惜林絮雨不是z大畢業的。”
“你捐不了，但我和余秀秀能捐啊。”楊明嘿嘿一笑，語氣中充滿得意，“等我今晚回去就跟余秀秀商量商量，一張椅子而已要不了多少錢，必須整上。”
沈夏也跟著笑了笑，這也算是愛情的一種見證方式了，很有儀式感的，沒想到母校還有這樣的小巧思，既能解決學校資金的問題，還能給同學們樹立一個榜樣。
“只是咱們學校不好考啊，江妹子肯定選的文吧，文科那線太變態了，去年多少分劃線來著？”楊明扭頭問兩人。
“去年640劃的線。”連亮回答了。
“有信心嗎？”楊明又看向沈夏。
沈夏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對楊明神秘一笑，拋了個媚眼，“你猜江寧能考多少？”
說起江寧的成績，沈夏尾巴就要翹上天了，對于這位天才老奶奶的學習天賦真不是吹的，這還是沒經過正統的學習。
雖然江寧純屬是個天賦怪，但也側面能反映出沈夏高超的輔導功底，給江寧基礎打得賊好。
“嘖，看你這表情我就知道我這是純屬瞎操心。”楊明聳聳肩，絲毫不給沈夏嘚瑟的余地。
三人聊天的功底，燒烤也上來了，拿三個啤酒杯，倒上酒，三人就開始了擼串喝酒的快活體驗，天底下燒烤基本一個樣，味也一樣，要是純屬吃燒烤就太沒意思了，主要還是為了體驗跟朋友喝酒打屁的樂趣。
沈夏一口肉串，一口冰啤酒下肚，就感覺整個身心就舒暢了，似乎連著緊繃的弦也放松了許多。
華燈初上，夏夜里來喝酒擼串的人真是不少，畢竟作為夏日里必不可少的項目，約上三五好友聚一聚，小生活也是有滋有味的。
不過天氣炎熱，再加上喝酒的緣故，燒烤攤必然是出事的高發地之一，果然沒一會兒就有一桌人推推搡搡的，鬧鬧哄哄起來了。
沈夏喝一口酒瞇眼往那邊看了一眼，剛才就發現這桌人說話的嗓門格外的高，隱約就有發生沖突的意思，現在一看果然。
“不管他們。”
連亮看沈夏一眼，以為他是要多管閑事趕緊出聲說，說完給沈夏空酒杯倒了一杯酒，三人視若無睹繼續喝。
沈夏當然懶得管這些事，上次吃飯打架那是因為見義勇為，人家小姑娘受欺負，這次一群大老爺們打來打去，頭破血流他都不在乎，只要不濺他一身血就行了。
畢竟今天剛給江寧講過，打架斗毆是最愚蠢的事情。
沒一會兒那邊愈演愈烈，一時間毆打聲，罵聲，桌椅碰撞聲響成一團，跟交響樂隊似的，沈夏三人喝著酒看得津津有味，擼個串還有節目看，整挺好。
燒烤攤老板也是很有經驗，從店里沖出來，也沒有上去勸架的意思，反手打電話報了警，就讓附近桌的人進店里躲躲。
很快外面就沒剩幾桌人了，沈夏他們依舊穩坐釣魚臺，三個大老爺們有說有笑的，視若無睹，誰看了不說一句這三人很有大將風范。
打架那幾個男人還是比較有原則的，哪怕是打得如火如荼，也沒有把戰火燒到其他桌，這讓沈夏不由感慨一句，這年頭這么有原則的打架醉漢還真是多了不少啊。
這幾年的國民素質真是有顯著的提高。
這要是放以前沈夏他們敢這么看，早就一磚頭飛過來了……
很快就有警車風馳電掣地趕來了，民警把車門一開，皮鞋先落地，然后跺腳，提褲子，掐腰，頭一昂高聲道：“誰報的警，誰打架啊。”
燒烤攤老板已經笑著迎上去了，那幾人見警察來了也都老實了，幾個民警上去把他們一扣往警車里一塞，瓦楞瓦楞地又走了。
“嘖嘖，多精彩的一出免費大戲啊，按理應該打賞一下的。”楊明打了個酒嗝感慨道。
“你現在跟到派出所還來得及。”連亮毫不猶豫地拆臺，“到時候警察同志問了，你就說是來給英雄好漢打賞的，大家都是江湖兄弟，義氣為先。”
“那我他媽的不有病嗎。”
這時老板和店員也出來進行善后工作了，先是把地上的狼藉收拾了一遍，老板更是親自過來給沈夏他們這一桌道歉，又送了兩瓶啤酒和一盤羊肉串。
“老板這也是挺不容易的。”沈夏看著老板去了下一桌，不由咂咂嘴。
“可不，遇到一次這種事顧客就要跑一批，還要搭進去不少東西，現在餐飲也不好干啊。”連亮也唏噓道。
“擦，說得跟別的好干一樣。”楊明一翻白眼。
三人一時間都不說話了，可能是話題有點沉重，沈夏品味一下，他有點想念十年前，甚至更往前的那時候了，真是黃金時代啊，經濟突飛猛進，人們也覺得生活有奔頭，似乎到處都噴薄著濃郁的生機。
人都是有落差感的，這種落差感在一步一步往上的時候是感覺不出來的，但要是往下掉落一點點，就能立馬敏銳地察覺出來了。
就拿江寧舉例，她現在生活越來越好，可能她的感覺漸漸麻痹了，就感覺不出來是在慢慢變好，但如果她要是再穿越回一千年前，就能立馬懷念現在的好。
“不說這個，天大地大都沒有酒大，人多事多也沒有酒多，喝吧！”連亮舉起酒杯笑著說道。
“這話說得我愛聽，來喝！”楊明哈哈一笑。
沈夏也笑了笑，舉起酒杯，三人捧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