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整,京南市委大樓,第一會議室。
厚重的隔音門緊閉,市委班子成員全員到齊。
坐在主位的市委書記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眾人,率先打破了沉默:“同志們,大清早把大家叫來,想必都看了今天早上的《內參》和科技報的頭版了。大洋彼岸的那場發布會,動靜不小啊。都說說看吧,對這件事情,你們是怎么看的?”
分管科技和工業的常務副市長李定遠立刻接過了話頭,他翻開面前的筆記本,神色極其嚴肅:“書記,市長,我先從產業端匯報一下。蘋果這家公司,以及昨晚發布的這款產品,毫無疑問是跨時代的。我昨晚連夜讓市科委的專家團隊詳細拆解了發布會的錄像,得出的結論非常明確——目前市面上,沒有任何一款手機能跟他們競爭。”
李定遠頓了頓,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另外,我通過部委的人脈了解到了一條內部消息。為了這款手機能順利進入國內,聯通已經帶頭跟蘋果達成了戰略性合作,準備把無線網(Wi-Fi)這一塊的權限,徹底開放出來。”
此言一出,在座的幾個市委領導紛紛變了臉色,互相對視了幾眼,眼中滿是驚訝。
到了他們這個級別,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國內的三大運營商,那是什么級別的通天背景?那可是連地方政府都不敢插手的地盤。
運營商為什么那么賺錢?發一條短信基本沒有成本,但就是要收一毛錢一條;那個所謂的 3G 流量費,更是破天的貴。那是純純的壟斷暴利,他們定多少,顧客就得交多少。
多少人看一頁小說,下個什么游戲,第二天直接欠費幾百,他故意的不讓你立刻停機就是為了讓你多給錢。
1999 年,WiFi 技術就已經出現在 2004 年的時候,早就已經普及開來,可以說完完全全就隨便用。
可是呢,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當年那個宿舍里面,你只要敢一個寬帶連接兩臺電腦,立馬給你斷網。
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才知道,一個宿舍四條網線,就這,你還不能用無線網?哎,也就算了。關鍵,他還有理由呢?他還有這樣的一個說法呢?他說這個東西不安全。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之前蘋果的 3GS 進來,直接被要求閹割掉 Wi-Fi 功能,就是為了逼著用戶用運營商的高價流量。
但現在,連這種巨無霸級別的壟斷企業,都愿意向這款新手機妥協,不惜放開 Wi-Fi 限制來搶奪市場份額。
“大家可以直觀地感受一下。”李定遠從公文包里拿出一部黑色的 iPhone 3GS,推到了會議桌中間,“這是上一代產品,對我們原來用的諾基亞來說,已經非常先進了。但科委的專家說,昨晚發布的那款 iPhone 4,比桌上這個還要先進至少兩代以上。科技從來都是跳躍式發展的,這一點相當于農耕文明與工業文明。”
“我們不能拿著老傳統的眼光去看待這個技術,想想看,前幾年還是小靈通,后來連山寨廠商都能制造出帶 MP3 各種功能的山寨機。”
市長點了點頭:“也就是說,這款手機估計要迎來一些顛覆性的改變。”
隨后,他的目光又看向了許衛國。“我們讓許衛國同志來聊聊。衛國,你是直接對接這家企業的,你最了解情況。”
坐在長桌最末端的許衛國立刻坐直了身子。
按級別,他一個高新區的主任其實是不夠資格列席市委常委擴大會議的。今天能被特邀過來,自然是他的高瞻遠矚,一路保駕護航,從而讓林淵大放異彩。
至于是不是高瞻遠矚,是不是保駕護航,你別管。
“書記,市長,各位領導。”許衛國翻開手里的材料,“關于 LY 科技和小林同志之前在市里做出的成績,以及我們高新區的對接情況,我就不再贅述了。今天我重點匯報一下這個年輕人的背景。”
許衛國看了一眼眾人:“林淵,還不滿二十歲。就讀于本地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普通家庭出身,父母以前都是社會底層的普通老百姓,毫無背景可言。但就是這樣一個年輕人,他的技術嗅覺和商業手段,遠超我們的想象。”
說到這里,市委宣傳部的部長眼睛瞬間亮了,直接插話道:“衛國同志,你這個信息非常關鍵!不到二十歲,二本,底層平民子弟,能夠憑借自已手中的產品,與世界級的企業 CEO 達成深度合作。這簡直完美符合了我們現在政策導向啊。”
宣傳部部長環顧四周,語氣有些激動:“這樣的事例足以振奮人心,妥妥的寒門出貴子呀。這就代表著我們的基礎教育取得了重大性的突破。意味著只要你夠努力,你也可以有這樣的機會。”
其實他就是睜著眼講瞎話,因為現在的對抗情緒過于嚴重,所以非常多的人是不滿意的。為什么一直宣傳人定勝天,努力能夠改變命運,等等等等。原因就是怕你知道其中的真實情況,怕你反應過來。長期的這種口號式宣傳,這種講法就會讓人喪失自主的判斷,真的相信。
這個還有個專屬的名詞,只不過存在于戀愛當中,很出名,叫做 Pick up Artist。
也就是后世的 PUA、CPU、USB,被網友玩壞的各種稱呼。
理論上來說,就是心理叢中效應,用這種方式讓大家相信。所以你會發現很多人非常的難以溝通,原因就在這里。他們生活在自已的信息繭房當中,拒絕去跟任何人交流,拒絕去擁抱任何變化。一味的固執,認為自已接受到了信息,無比準確。
最后的結果不言而喻,這種人永遠都是炮灰、底層,沒有分辨能力、沒有獨立思考。任何一個套子就把他們裝進去,直到有一天可能真的會醒,成為另外一個極端。
無比的愛就會產生無比的恨。但其實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清醒的認知和辨別能力就足夠了。不需要過于二極管思維。
坐在對面的政法委書記也深以為然地點頭:“是這個道理,一定要把這個事例好好宣傳一下,把它打造成為年輕人一代的標桿,以及我們工作上的一張名片。”
聽著領導們在“上價值”,許衛國敏銳地抓住了時機。
他假裝翻了翻報告,語氣稍微沉重了一些:“不過各位領導,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小林同志的企業在發展過程中,也遇到過不少阻力。比如之前,咱們本地的一些企業,惡意干預過 LY 科技的正常運轉。”
這句話一出,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三秒。
這種涉及到地方黑灰產和具體人名的下三濫事情,其實是極其不適合在這種最高級別的常委會上公開點名的。
但今天,沒有任何一個領導出言訓斥許衛國“不懂規矩”。幾個領導交換了一下眼色,心照不宣。
因為大家心里都門清。許衛國到底說的是誰?這件事情包括那個勢力的倒臺,他們是太清楚不過了。
之前沒人管,是因為你自身價值不夠,別人不可能為了你去得罪誰。
你搞出來一個小企業、然后我就幫你去搞自已人,你覺得合理嗎?
這不純搞笑嗎?
但現在不一樣了。林淵現在是能上內參、能給京南市帶來全國級甚至世界級政治榮譽的“搖錢樹”。
成年人的世界,尤其是官場,不講什么虛無縹緲的對錯,只講絕對的利弊。當你沒有價值的時候,你被人踩死也沒人管;但當你有了足夠的量級,整個權力機器就必須為你保駕護航。
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林淵死死綁在京南市的戰車上。
至于原因,那只有一個,為了自已能夠出成績,沒有其他。
“這件事情確實要注意,以后如果再出現類似的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匯報,我會妥善處理。”市委書記點了點頭。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非常簡單了,想要動他,先過我這一關。如果我兜不住,那再說。而且我都兜不住了,你往上報告估計也沒什么用。
書記看向眾人:“現在我們來談談具體的扶持政策。之前市里批了三個億的基建貸款,大家都知道。”
這時,分管財政的副市長皺了皺眉,有些謹慎地開口:“書記,后續的補貼政策要不要看看這家企業具體的營收情況,以及有沒有未來發展的潛力?我們再等一等?”
“還要觀察?還要等?”市長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我們京南市這些年就是因為太保守,‘等靠要’的思想太嚴重,才導致在長三角的定位如此尷尬!”
市長用指關節重重地敲擊著桌面:“你們看看隔壁的安徽合肥!人家是怎么干的?七十年代,中科大要外遷,多少省份嫌棄人家是個包袱,唯唯諾諾不敢接。合肥呢?人家勒緊褲腰帶,甚至修了條鐵路,就為了他們可以搬家搬過來。自已不吃不喝也要供著中科大!現在呢?結果是什么?不用我多說了吧?”
不等眾人有反應。
市長的目光掃過分管財政的副市長繼續說道:“遠的不說,就說 2007 年,合肥為了引進京東方那條 6 代線,市委班子頂著多大的壓力?人家直接把全市的地鐵建設計劃給停了!硬生生砸了一百多個億進去!我們呢?當時也有機會,就是因為優柔寡斷,因為怕擔責任,結果讓合肥撿了這么大個漏!現在京東方起來了,合肥的面板產業集群成型了。各位,前車之鑒啊!”
市委書記點了點頭,眼神堅定:
“市長同志說得對,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們決不能再犯歷史性的錯誤。合肥有砸鍋賣鐵的魄力,難道我們江南省的省會連這點擔當都沒有?諸位,如果真的想要在任期內做出成績,想要我們京南擺脫被北上廣深持續虹吸的尷尬地位,LY 科技就是目前最好的突破口。”
書記環視全場,一錘定音:
“我提議,除了那三個億的基建貸款立刻無條件放款之外。第一,市稅局立刻給他們下放高新技術企業的牌子,所得稅實行‘五免五減半’的最高規格;第二,這個企業由許衛國同志全權負責,遇到任何困難直接上報。我們要用實際行動告訴這個年輕人,市委市政府,一定會全力支持他的工作!”
“只要這個年輕人能夠持續地創會,持續做出成績,那么我們就會持續支持他。諸位,表態吧。”
“同意。”
“我同意。”
“附議。”
會議室里,齊刷刷的舉手。沒有任何人再有異議。
在場的人,沒有人是傻子。大領導定下的事情,你敢不同意?投票只有兩種,一種是全票通過,一種是全票否定,不會出現第三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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