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望著他攤開的手掌。
那是一雙握過筆、執過印的手，指腹帶著薄繭，干凈修長，掌心溫熱。
她遲疑，還是將自己的手輕輕放在他的掌心。
沈正澤手掌寬大而有力，輕輕一拉，便將她穩穩地拉上了船。
船身微微一晃，江茉身子下意識輕顫。
沈正澤扶著她的手腕，低聲道：“站穩了。”
溫熱的觸感從手腕傳來，江茉臉頰發燙，連忙收回手，走到船邊的木凳旁坐下，背對著他，不敢看他的眼睛。
沈正澤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將手中的宮燈掛在船頭的掛鉤上，暖黃的光落在江面上，映出一圈晃動的光暈。
船夫搖起船槳，烏篷船緩緩駛離渡口，向著江中心而去。
船槳劃開水面，發出嘩嘩輕響，與晚風拂過荷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格外悅耳。
江茉靠在船邊，望著兩岸的夜景。
岸上燈火漸行漸遠，化作一片朦朧的金芒，倒映在江水里，隨波晃動，像揉碎了的星河。
遠處的山巒在夜色中若隱若現，輪廓柔和，像一幅暈染開的水墨畫。
“沒想到夜里的江面，竟這般好看。”江茉輕聲感嘆，語氣里帶著幾分歡喜，方才的慌亂與窘迫被這江風拂去了大半。
沈正澤坐在她對面的木凳上，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江州的夜，本就美在這江與燈，只是平日里眾人皆忙，少有人靜下心來賞看。”
“沈大人倒是懂得欣賞，原以為沈大人整日忙于府衙之事，心思都在公務上，無暇顧及這些閑情逸致。”
沈正澤輕笑，指尖輕輕敲著船板。
“府衙之事雖繁，卻也需偶爾偷閑，不然豈不是要悶壞了。況且，與江姑娘一同賞景，倒比獨自在府中看折子，有趣得多。”
這話直白而溫柔，江茉臉頰又微微發燙，趕緊轉回頭，望向江面，假裝看那晃動的波光，心跳卻悄悄快了幾分。
船夫聽著兩人的對話，笑著插話。
“兩位客官倒是投緣，今兒個巧了，往前劃不遠，有一片荷塘，這會兒荷花開得正盛，夜里聞著荷香，那才叫舒服呢！”
“荷塘？”
江茉眼睛亮了，語氣里帶著幾分驚喜。
“真的嗎？”
她自小便喜歡荷花，不僅愛它的清雅，更愛它的用處。
花瓣可做茶、做點心，蓮蓬里的蓮子清甜，藕段脆嫩，皆是難得的美味。
“自然是真的！”
船夫笑著點頭，“那片荷塘少有人去，荷花開得旺，蓮蓬也飽滿，姑娘若是喜歡，小人把船劃過去，您還能摘幾朵荷花，采幾個蓮蓬呢！”
江茉眼底滿是歡喜，轉頭看向沈正澤，眸光帶著幾分期盼，像個得到糖的小姑娘。
“沈大人，我們去看看吧？”
見她這般雀躍的模樣，沈正澤哪里舍得拒絕，唇角微揚。
“你喜歡，便去。”
船夫得了話，便將船槳一轉，烏篷船緩緩向著荷塘的方向劃去。
行不多時，便聞到一股淡淡的荷香，隨著晚風飄來，清清爽爽，沁人心脾，混著江邊的水汽，讓人神清氣爽。
又劃了數丈，一片荷塘便出現在眼前。
夜色中，荷葉挨挨擠擠，鋪了滿塘，像一片綠色的海洋。
月光灑在荷葉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銀光，荷葉上的露珠滾來滾去，有幾朵荷花悄然綻放，粉色的花瓣嬌嫩欲滴，白色的荷花清雅脫俗，在夜色中亭亭玉立，如不染凡塵的仙子，散著淡淡的清香。
“好美。”江茉輕聲呢喃，眼中滿是驚艷，忍不住站起身，扶著船邊，想要湊近看。
“小心些。”沈正澤蹙眉，扶著她的胳膊，怕她摔著，“船板滑，慢些。”
江茉點點頭，借著他的力道，微微俯身，指尖觸碰了一下荷葉的邊緣，沾了些露珠，清清涼涼的。
“這荷葉真嫩，回去可以做荷葉雞，荷香能滲進肉里，鮮得很。”她笑著說道，眼里滿是對美食的期待。
“看來又有口福嘗江姑娘的手藝了。”
“沈大人不嫌棄便好。”江茉轉頭對船夫道，“大爺，麻煩您把船劃近一些，我想摘幾朵荷花，采幾個蓮蓬。”
“好嘞！”
船夫應著，將船槳輕輕一點，烏篷船緩緩劃進荷塘深處，停在一片開得正盛的荷花旁。
江茉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粉色荷花，花瓣柔軟細膩，摸起來格外舒服。
她又摘了幾朵，有粉色的，也有白色的，打算回去插在花瓶里，既能觀賞，又能讓屋里飄著荷香。
“沈大人，你看這朵，開得真好。”她拿起一朵半開的荷花，轉頭遞給沈正澤，眼里滿是喜愛。
沈正澤伸手接過，荷花的清香縈繞在鼻尖，花瓣在他掌心輕輕顫動，像她此刻雀躍的心情。
他看著花瓣上的露珠，輕聲道：“確實好看。”
江茉開始采摘蓮蓬。
成熟的蓮蓬飽滿碩大，深綠色，蓮蓬的邊緣微微翹起。
她輕輕一擰，便將蓮蓬摘了下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剝開一個蓮蓬外皮，里面的蓮子顆顆飽滿，潔白如玉，嵌在蓮蓬的孔洞里，像一顆顆珍珠。
江茉剝了一顆放進嘴里，一嚼，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帶著一絲微澀，格外爽口，滿口都是清甜的荷香。
“好吃！”
她眼睛彎成月牙，又剝了一顆，遞到沈正澤面前，“沈大人嘗嘗，蓮子清甜得很。”
沈正澤看著她遞到面前的蓮子，將蓮子接了過來，放進嘴里。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混著淡淡的荷香。
“是不錯。”他眼底笑意更深。
江茉見他喜歡，又剝了幾個，自己吃一顆，遞給他一顆。
兩人坐在船邊，你一顆我一顆，吃著新鮮的蓮子，聞著滿塘的荷香，晚風輕輕吹著，竟有種歲月靜好的溫柔。
她摘得不亦樂乎，不一會兒，船里便堆了不少荷花和蓮蓬，粉色的、白色的荷花疊在一起，深綠色的蓮蓬堆在一旁，滿船都是。
“差不多了，這些夠做宵夜了。”
江茉擦擦指尖的露珠，看著自己的戰利品，臉上滿是成就感。
荷花可以做荷花酥、荷花茶。
蓮子可以做蓮子羹、冰糖蓮子。
蓮蓬的殼還能曬干了做擺件，一點都不浪費！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