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宏遠的哭嚎凄厲又狼狽,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地面上,不過片刻便滲出血跡,混著冷汗糊了滿臉,哪里還有半分先前咄咄逼人的囂張模樣。
他身后的小廝更是嚇得魂不附體,癱在一旁瑟瑟發(fā)抖,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完整,只一個勁地磕頭,雅間里只剩沉悶的磕頭聲與秦宏遠斷斷續(xù)續(xù)的哀嚎。
沈正澤眉峰微蹙,眼中滿是厭棄,冷聲吩咐身旁衙役。
“將這幾人拿下,打入大牢,蓄意栽贓、藐視皇權、欺壓良善,三罪并罰,絕不姑息!”
衙役們齊聲應諾,上前利索地捆了秦宏遠主仆。
秦宏遠早已沒了反抗的力氣,被拖拽著往外走時,仍不死心地扭頭看向江茉,涕泗橫流地哀求。
“郡主!小人知錯了!求郡主開恩!小人再也不敢了!”
可江茉只是垂眸看著掌心的圣旨,眉眼清冷,未曾施舍他半分目光。
那漠然的態(tài)度,比任何斥責都更讓他絕望。
待衙役將人押走,雅間內(nèi)的氣氛松快下來,又因著郡主冊封的圣旨,多了幾分敬畏與恭謹。
鳶尾與銀鈴起身,湊到江茉身邊,眼眶通紅,滿是欣喜與激動。
鳶尾聲音都帶著顫。
“姑娘!不,郡主!您是皇上親封的明慧郡主啦!咱們桃源居再也沒人敢欺負了!”
張掌柜躬身行禮,語氣滿是恭敬。
“恭喜郡主!賀喜郡主!郡主才智無雙,得此封賞實至名歸,是桃源居之福啊!”
江茉這才回過神,眉眼間添了幾分柔和,看向沈正澤:“多謝沈大人今日秉公執(zhí)法,也勞煩大人專程送來圣旨?!?br/>沈正澤語氣謙和。
“郡主客氣了,本官奉旨宣旨,本就是分內(nèi)之事。郡主獻奇策、濟萬民,功在社稷,皇上早已記掛在心,此番冊封,乃是皇上隆恩,也是郡主實至名歸?!?br/>“京中郡主府圖紙已經(jīng)備好,稍后郡主可選一處自己中意的府邸,皇上發(fā)話了,不必進宮謝恩,至于賞賜的良田、黃金與錦緞,我已命人清點,稍后便會送至桃源居。”
江茉心中百感交集。
她壓下心頭的波瀾,笑道:“有勞沈大人?!?br/>此時,桃源居內(nèi)外早已炸開了鍋。
圣旨宣讀的聲音飄出雅間,樓下的食客與路人聽得一清二楚,得知開酒樓的江老板被皇上冊封為明慧郡主,所有人都驚得目瞪口呆,爆發(fā)出陣陣贊嘆。
誰能想到,江州街頭的小小酒樓里,會多出一位受皇上親封的郡主,這可是天大的榮耀啊。
不少曾受過桃源居恩惠,或是看不慣秦宏遠橫行霸道的百姓,都紛紛拍手稱快,贊嘆皇上圣明。
江茉離開雅間,站在走廊上,望著大堂的食客,聲音清越透亮,傳遍桃源居上下。
“我今日承蒙皇恩,喜封郡主,亦是桃源居大喜之日!今日在場所有賓客,一應開銷全免,酒菜管夠,以此同賀!”
話音一落,樓下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歡呼與喝彩。
食客們紛紛起身拱手作揖,滿臉喜色地高聲道賀,祝福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如同佳節(jié)。
“恭喜明慧郡主!郡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郡主才智無雙,實至名歸!我等沾光啦!”
“謝郡主恩典!??ぶ鞲缮詈?,尊榮無限!”
“桃源居有此貴人,日后必定生意興隆,名揚天下!”
人聲鼎沸,喜氣洋洋,滿室皆是恭賀與贊嘆,先前的緊張陰霾一掃而空,只剩下滿堂歡騰。
鳶尾與銀鈴站在一旁,笑得眉眼彎彎,滿心都是驕傲與歡喜。
張掌柜更是招呼伙計添茶上菜,忙得腳不沾地,臉上笑開了花。
熱鬧還在繼續(xù),江茉吩咐大伙兒繼續(xù)忙,自己則和沈正澤去了安靜的后院。
兩人并肩而行,距離不遠不近,卻有一股旁人插不進的默契流轉。
沈正澤垂眸瞥了眼身側的女子。
她今日依舊是一身素雅布裙,可那道明黃圣旨加身,多了幾分天家貴氣,耀眼得讓他移不開眼。
桃源居后院清雅依舊,青石桌光潔,花香浮動,隔絕了前堂的喧囂,只剩二人獨處的靜謐。
江茉先自在石凳上坐下,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少了幾分面對旁人的疏離,多了幾分只有對他才有的松弛。
“沈大人今日又幫了我一次,快坐吧?!?br/>她嗓音清軟,聽得沈正澤心頭一軟,方才的威嚴盡數(shù)褪去,只剩下眼底濃得化不開的溫柔。
他依言坐下,一瞬不瞬落在她臉上,沉聲開口。
“只要你安好,便不算麻煩?!?br/>一句話,藏著未曾說出口的牽掛。
江茉心頭微頓,避開他灼熱的目光,朝廊下喚了聲。
“鳶尾,把我房里的茶具取來?!?br/>鳶尾會意,很快捧著木盤而來,盤上擱著幾只通體晶瑩,澄澈如水的玻璃杯。
陽光一照,流光剔透,宛若月華凝鑄。
沈正澤看見那幾只杯子,一貫沉穩(wěn)冷靜的眼眸驟然一縮,周身氣息微滯。
他見過西域琉璃,見過皇宮水晶,還從未見過這般通透無雜,瑩潤如水的器皿,薄壁透光,干凈得能映出人影,竟似天上之物,絕非人間所有。
江茉瞧出他神色異動,眼底掠過一絲淺笑意,親自提過茶壺,將溫熱的茶水注入杯中。
碧綠的茶芽在剔透的杯壁里緩緩舒展。
清液澄澈,光影浮動,美得令人屏息。
她將杯子輕輕推到他面前,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石桌,與他指尖堪堪一觸,兩人皆是微頓,空氣里漫開一絲不易察覺的曖昧。
“沈大人不必驚訝,這不是什么稀世珍寶,是我用砂石燒出來的,叫玻璃。”
沈正澤抬眸,從杯子移到她臉上,震撼之外,更添了幾分寵溺。
他早知道她聰慧無雙,沒想到竟能造出這等驚世駭俗的東西。
沈正澤緩緩伸手,觸到光滑溫熱的杯壁,聲音微啞,帶著只有對她才有的溫情。
“你總能……給我意想不到的驚喜?!?br/>他的眼神太過直白滾燙,藏著壓抑許久的情意。
江茉微微垂眸,掩去眸底一絲微瀾,只輕聲道:“不過是些旁門小技。”
“在我這里,從不是小技?!?br/>江茉不經(jīng)意撞進他眼底,那里面有欣賞,有珍視,有護短。
從相識至今,從未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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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在我這里,從不是小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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