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不行!”蕭凝霜第一個站出來反對,手中的鳳鳴劍重重頓在地上,“夫君,你是三軍主帥,又是大周儲君,怎能以身犯險?要去也是我去!”
“太子妃說得對!”鐵牛把胸脯拍得震天響,只見他昂起頭,別著嘴:“俺皮糙肉厚,俺帶人去!就算那是龍潭虎穴,俺也能給它攪個底朝天!”
李軒看著這群關心則亂的人,心里一暖,但語氣卻不容置疑。
“凝霜,你的鳳舞九天雖然厲害,但在那種狹窄逼仄的密道里,施展不開。而且,李逸現在最恨的人是我,只有我出現,才能讓他失去理智,露出破綻。”
他走到蕭凝霜面前,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而且,我是你的丈夫。哪有讓媳婦去前面頂雷,爺們兒躲在后面看戲的道理?”
蕭凝霜美眸之中眼圈一紅,想要抽回手,卻被李軒抓得更緊了些許。
“這是軍令。”李軒收起嬉皮笑臉,正色道。
蕭凝霜咬著嘴唇,終于不再堅持,只是低聲道:“夫君,你要是少了一根頭發,我就把諸葛振遠剁成肉泥。”
“放心,我的命硬著呢。”
李軒轉身,開始布置作戰計劃。
“諸位!”
“聽好了,這次咱們來個‘四重奏’。”
“慕容熙!”
“末將在!”
“你率領兩萬鎮西軍,在子時一刻,對隴右城南門發起佯攻。聲勢要大,火把要多,要把李逸的主力都吸引過去!”
“得令!”
“楚凌雨!”
一身黑衣的楚凌雨從陰影中走出,神色復雜地看著李軒。
“你帶黑狼衛,去東門騷擾。記住,只打雷不下雨,讓他們摸不清虛實。”
“明白。”
“凝霜,”李軒看向絕美傾國的妻子,眸子滿是愛意:“你帶著玄甲衛主力,埋伏在諸葛振遠說的那個‘陷阱’入口附近。如果里面炸了……你就立刻攻城。如果沒炸,你就等我的信號,那是接應人質的最佳時機。”
蕭凝霜微微額首,深深看了他一眼:“活著出來。”
李軒微微一笑,
“最后…”李軒看向荊云和鐵牛,“咱們三個,走那條老鼠洞。去會會那位‘神武皇帝’。”
子時將至,夜色濃重如墨。
隴右城的一處廢棄枯井旁,雜草叢生。這里就是諸葛振遠提供的密道入口。
李軒三人一身夜行衣,悄無聲息地滑入井底。
推開井壁上的一塊松動磚石,一條陰暗潮濕的甬道顯露出來。空氣中彌漫著霉味和腐爛的氣息。
“真他娘的臭。”鐵牛捂著鼻子,甕聲甕氣地罵道,“這皇帝老兒住的地方還沒俺家豬圈干凈。”
“噤聲。”荊云冷冷提醒,手中長劍早已出鞘。
李軒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走得極輕。他的神識全開,警惕著周圍的一切動靜。
這條密道確實如諸葛振遠所說,直通城主府地下。一路上,他們避開了好幾處機關,顯然是有人提前破壞或者是故意留了記號。
看來,那老狐貍確實沒撒謊。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亮光。隱約能聽到上面傳來的嘈雜聲和腳步聲。
那是李逸的指揮所。
而他們的目的地,是更深處的地牢控制室。
李軒打了個手勢,三人屏住呼吸,順著一條向下的階梯摸索而去。
越往下,空氣越是壓抑,隱約還能聞到一股濃烈的硫磺味。
那是火藥的味道。
終于,一扇厚重的鐵門出現在眼前。門沒鎖,虛掩著一條縫。
李軒透過縫隙向內看去。
只見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里,堆滿了黑色的火藥桶。無數根引線匯聚到中央的一張桌子上。
桌子旁,坐著一個披頭散發的人影。
他穿著那身不合體的龍袍,手里緊緊攥著一個金屬拉環,雙眼死死盯著前方的一面銅鏡。銅鏡里反射出的,正是關押人質的牢房畫面。
李逸。
他就像是一只被逼入絕境的孤狼,渾身散發著毀滅的氣息。
李軒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鐵門。
“嘎吱——”
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地下室里回蕩。
李逸猛地回頭,當他看清來人時,瞳孔劇烈收縮,隨后爆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哈哈哈哈!六弟!我的好六弟!你果然來了!”
李逸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拉環被拉得緊繃,只要他稍微一用力,整個地下室連同上面的地牢都會瞬間化為灰燼。
“我就知道你會來!你總是這么自以為是,總是這么假仁假義!”
李軒沒有拔劍,只是平靜地跨過門檻,一步步走向李逸。
“七弟,別來無恙啊。”
…
面對滿屋子的火藥和隨時可能發瘋的李逸,鐵牛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握著斧柄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荊云更是將手放在刀柄之上,全身緊繃,隨時準備暴起出刃。
唯獨李軒,閑庭信步,就像是來串門的。
“站住!”李逸嘶吼道,手中的拉環被扯得更緊了,“再往前一步,我就拉下去!大家一起死!”
李軒停下腳步,距離李逸只有十步之遙。
這個距離,對于宗師高手來說,瞬息可至。但對于引爆火藥來說,也足夠了。
“一起死?”李軒輕笑一聲,眼神里帶著幾分憐憫,“七弟,你就這點出息?拿著幾百個婦孺當擋箭牌,這就是你所謂的‘神武皇帝’?”
“閉嘴!你有什么資格教訓我!”李逸面容扭曲,唾沫橫飛,“從小到大,父皇眼里只有你!哪怕你是廢太子,他也留著你的命!而我呢?我無論怎么努力,怎么優秀,在他眼里都只是個透明人!”
“所以我才要反!我要證明我比你強!我要拿回屬于我的一切!”
李逸的情緒顯然已經崩潰,他指著李軒的手都在發抖:“現在,你贏了,你兵臨城下,你威風八面。但我還沒輸!只要我拉下去,你也得死!大周的太子給我陪葬,值了!”
“你真以為,這一切都是你自己在爭?”
李軒突然打斷了他的咆哮,語氣平靜得讓人心寒。
“你什么意思?”李逸一愣。
“你以為你是棋手,其實你不過是一枚棋子。而且,是一枚棄子。”
李軒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精準地扎進李逸的心窩。
“南境之亂,是你勾結南楚?不,那是父皇默許的,為了削弱慕容家的兵權。”
“函谷關之變,你以為是你算計了我?不,那是父皇把你推出來的,為了讓你我兄弟相殘,好讓他坐收漁利。”
“甚至你那個所謂的師尊慕景天,你以為他是看中了你的資質?”李軒嗤笑一聲,“他不過是把你當成一個收集龍氣的容器,等你沒用了,就會把你吸干。”
“不!你胡說!你在騙我!”李逸瘋狂搖頭,眼神慌亂。
“騙你?”李軒從懷里掏出一塊令牌,扔在地上。那是慕景天死后留下的神龍令。
“慕景天已經被我宰了。他在臨死前可是把什么都招了。他說,大周皇室里,最蠢的就是你李逸。”
李軒步步緊逼,聲音越來越大:“你以為你在爭皇位?你只是父皇手里的一把刀!用來殺我,殺慕容家,殺所有威脅皇權的人!現在刀卷刃了,就要被扔進熔爐里銷毀!”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眾叛親離,孤家寡人。連你最信任的軍師都要賣了你求榮。”
“李逸,你這一輩子,活得就是個笑話!”
“住口!住口!住口啊!!!”
李逸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雙手抱頭,精神徹底崩潰。
李軒說的每一句話,都正好擊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懷疑。
他一直不愿意承認的事實,被李軒血淋淋地撕開,攤在了陽光下。
原來,他拼盡全力想要證明自己,到頭來卻只是別人手中的玩物。
那種信仰崩塌的絕望,比死更難受。
“既然都是假的……既然都是笑話……”
李逸緩緩抬起頭,眼中流出血淚,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就不玩了。大家都別玩了。”
“李軒,你說得對,我是個笑話。但今天,我要讓你這個天之驕子,陪我這個笑話一起下地獄!”
李逸眼中的瘋狂徹底吞噬了理智,他猛地發力,就要拉動手中的引爆環。
“不好!”荊云驚呼一聲,身形暴起。
但距離太遠了,根本來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突然從李逸身后的陰影中竄出。
寒光一閃!
“噗嗤!”
…
鮮血飛濺。
李逸那只緊緊攥著拉環的手,竟然齊腕而斷!
斷手連同那個致命的拉環一起掉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因為失去了拉力,引線并沒有被觸發。
“啊——!!!”
遲來的劇痛讓李逸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嚎叫。
他捂著噴血的手腕,踉蹌著摔倒在地,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那個偷襲他的人。
諸葛振遠。
這位平日里總是搖著羽扇、一副文弱書生模樣的軍師,此刻手里握著一把滴血的短刃,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軍師……你……”李逸瞪大了眼睛,嘴唇顫抖,眼里的光彩迅速渙散。
“陛下,對不住了。”
諸葛振遠從懷里掏出一塊白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匕首上的血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良禽擇木而棲。微臣這把老骨頭,還想多活幾年。”
說完,他看都不看李逸一眼,轉身面向李軒,干脆利落地雙膝跪地,行了一個大禮。
“罪臣諸葛振遠,拜見太子殿下。”
“這份投名狀,殿下可還滿意?”
整個地下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鐵牛咽了口唾沫,看著地上那只斷手,只覺得后背發涼。這讀書人狠起來,真沒武夫什么事兒了。
李軒看著跪在地上的諸葛振遠,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
這一刀,確實夠狠,也夠準。不僅救了所有人,也徹底斷了諸葛振遠的退路。從今往后,他只能死心塌地跟著李軒,因為在世人眼里,他是個賣主求榮的叛徒。
“起來吧。”
李軒收起龍吟劍,淡淡道,“諸葛先生這一刀,救了滿城百姓,也救了你自己。”
“謝殿下不殺之恩。”諸葛振遠叩首,額頭全是冷汗。他知道,自己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鐵牛,把他綁了。”李軒指了指地上還在抽搐的李逸,“別讓他死了,帶回洛陽,交給父皇。這是最好的禮物。”
“好嘞!”鐵牛上前,像提死狗一樣把李逸拎了起來。
此時的李逸,已經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氣。
他眼神空洞地看著李軒,嘴里還在喃喃自語:“假的……都是假的……”
一代梟雄,就此落幕。
隨著李逸被擒,諸葛振遠親自打開了地牢大門。
當蕭凝霜帶著玄甲衛沖進來時,看到的是數百名喜極而泣的家眷,和已經被控制住的局面。
“贏了!”
消息傳出,隴右城內外的鎮西軍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那些原本還要拼命的守軍,在得知李逸被擒、人質獲救后,紛紛丟下武器,打開城門投降。
這一夜,隴右城頭變換大王旗。
次日清晨,朝陽初升。
李軒站在隴右城的城樓上,看著腳下黑壓壓的三十萬大軍,以及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
西境已定,秦國被打殘,李逸集團覆滅。
現在的他,手握重兵,威震天下。
“殿下,接下來怎么辦?”慕容熙走到他身后,低聲問道,“真的要回洛陽嗎?”
李軒轉過身,目光越過層層山巒,仿佛看向了那座遙遠的帝都。
那里,有一個坐在龍椅上的老人,正在等著他。
那是一場比戰場廝殺更加兇險的博弈。
“回。”
李軒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霸氣的笑容,身上的氣勢在這一刻攀升到了頂點。
“父皇既然擺好了鴻門宴,我不去掀桌子,豈不是太不給他面子了?”
“傳令全軍!休整三日!”
“三日后,班師回朝!”
“目標——洛陽!”
風起云涌,真正的決戰,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