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若萍站的時間太長,腳有點酸,便拉著胡一輝坐在一塊光溜溜的大石上,石頭本來又冰又涼的,但禁不住徐胡二人真元渾厚,屁股一沾上去,已經開始發熱變暖。
胡一輝很順從地挨著她坐下:“唉,你說得也不無道理,逐一排查,確實耗時耗精力,搞不好還隨時被套?!?/p>
徐若萍的心情也跟著沉重起來,誰知道胡一輝話鋒一轉,又道:“所以嘛,我們就只好引蛇出洞,拋點誘餌,看看到底是誰做了叛徒?”
于是如此這般地向徐若萍交待一番。
徐宏博得到了可以回家的消息,簡直高興得快要跳起來,恨不得摟著胡一輝親上幾口,然后大叫一聲:“親爸啊,我終于可以吃上一口熱飯了?!?/p>
胡一輝的修為恢復了,也就不用再躲躲藏藏,光明正大地回到地表世界。
胡一輝幫徐宏博在樂人居附近找了份輕松工作,派人二十四小時密切關注,讓他搬進去跟徐若萍住一起,自己則干脆在隔壁買了套大三房住下,緊鑼密鼓地進行揪奸行動。
徐若萍不在地表的這段時間,胡一輝都是讓某個魔修變化成她的樣子,匆忙訓練幾下,然后頂替了她的工作生活。
所以,當徐若萍興沖沖地迎著朝陽跑進科室的時候,就感覺到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尷尬,一個個用看怪物似的眼光看著自己。
尤其是那位平時老愛抓住自己小辮子不放,一點小事都能罵通街的馬淑珍,見到自己的時候簡直就是老鼠見了貓,能躲則躲能避則避。
只有領導們在開早會時,時不時向她投來幾道贊許的目光,她一直懸著的一顆心才稍稍有點安慰。
徐若萍心里面有一樁緊要的事情壓著,也沒有花這許多心思進行深究,如常上下班。
過幾天就要過年了,大街上的很多商鋪都紛紛貼起了紅對聯,稍微有點底子的,還會買上兩大盆金吉樹,掛滿了小利是封,財大氣粗地擺在門口兩邊。
當然,這跟地心世界里頭大冥國的皇宮大殿設宴慶祝過年的熱鬧奢侈相比,簡直就是牛尾巴上的一根毛。
今年過年與往年不一樣,胡一輝特意在皇宮里頭張羅了一場盛大的宴會,宴請了大冥國所有身兼要職的群臣。
國主胡巴拉克也很奇怪,打破了年年閉關煉魂的常規,盛裝打扮并出席了這次的宴會。
離京城由于此前經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戰火,很多地方都來不及修葺,但卻不妨礙住在里面的國民過年慶典的熱忱,該張羅地地方一個沒拉下。
所以當徐若萍和徐宏博站在皇宮大殿的大樓上向遠處望去時,發現大街到處燈火亂撞,離京上空的月亮由于只剩下一副空殼,黯淡得來又沒有光澤,亂七八糟的光影交疊在一起,又不時有人走來走去,亂哄哄的轉得人頭暈眼花。
徐宏博卻極度興奮,跟上次來時時刻擔心會被胡青凌欺負的心情不一樣,這會胡一輝已經重回巔峰之境,他仿佛吃了顆定心丸,自信又倨傲地在四處溜達。
大冥國的皇宮所有的建筑物一律以淡青色為主,由于年代久遠,雖然一直有不斷的現代化裝修加建,卻也處處表現出一種古色古香的味道。
宴會大廳不但富麗堂皇而且氣魄雄偉,水曲柳制成的拼花地板,鋪著大幅的紅色暗花地毯,墻上鑲嵌著工藝精致的各種壁燈,他們腳下是一條晶瑩透明的暖廊,憑欄眺望,可以看到極遠極遠的地方。
就餐的時候,胡一輝故意把他倆安排在最前面,徐若萍今天的妝容極度精致,化妝師為她設計了一個空氣劉海搭配梨花燙,讓她看起來宛如天仙般高貴,穿一件V領晚禮服,深藍色的淡絳紗衫把她高挑玲瓏的身材展現得淋漓盡致,在燈光的照耀下,皮膚顯得白皙細膩。
最主要的是,她脖子上戴著一條精致的用白金打造的鉆石項鏈,中間鑲嵌的不是超大顆的鉆石,而是那只傳說中的乾坤如意寶葫蘆。
那玉葫蘆晶瑩剔透,在旁邊一眾熠熠生輝的鉆石中間,散發出淡淡的瑩潤亮澤的光暈竟毫不遜色,一度把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徐若萍知道這是胡一輝拋出的誘餌,她自己也是最近才得知,這乾坤如意寶的來頭不小。
棲仙國滅國時,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怪居心叵測之輩為了得到它,幾乎把離京城掘地三尺,后來才得知這葫蘆落在七煞星君手中,輾轉又交回棲仙國轉世后的黛月公主身上。
黛月跟胡一輝的事情六界皆知,大家都不敢惹胡一輝這尊大佛,所以才一度消停。
其實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大家對這個乾坤如意寶葫蘆傳說中的改天換日之能力的質疑。
尼瑪,要真有這么厲害,為毛離京一戰的時候這葫蘆連個屁都沒放一個,當大家水魚是吧?
徐若萍心里很緊張,縱然有胡一輝陪在身旁,仍然免不了手心冒汗,徐宏博不知道這其中的計劃,混在一幫魔修里面,跟夢提額等推杯換盞聊得不亦樂乎。
胡青凌由于此前的事情跟胡一輝鬧得很不愉快,推說身體不適沒有出席宴會,尚魔神教的那幾位王子公主雖然趁胡青凌失勢,緊鑼密鼓地進行加快往上爬的步伐,無奈自己再怎么努力,都不受父親胡巴拉克的待見,所以尚魔神教的一眾人等被安排在遠離國主的,差不多靠近門口的位置。
反而是那位一心表現出只愛美人不愛江山的胡一輝,一出現就又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局面。
夢提額等的眼睛不瞎,本來就是他心腹手下,如今見他又再次得勢,當然是巴巴地圍上來,不斷敬酒不斷奉承恭維話了。
胡一輝今天表現得很高興,徐若萍眼睜睜地看著他跟上百個人碰過杯,每每聊得興起之際就把她往跟前一推,大大方方地介紹給眾人認識。
其實眾魔修大臣對他倆的事情個個都雞食放光蟲——心知肚明,卻也一個個不厭其煩地跟徐若萍打招呼。
徐若萍很不喜歡這種場合,不過沒辦法,為了配合胡一輝引蛇出洞,她還不得不大大方方地進行演戲。
挺胸收腹,模特一樣把脖子上的那條精致的項鏈裸露在燈光底下,讓那只乾坤如意寶葫蘆所散發出的光輝艷壓場上所有女士佩戴的一切首飾,成功吸引了不少目光。
歌舞完畢,胡一輝裝作酩酊大醉,哼哼唧唧地向別人夸贊自己的女朋友,順便略帶了點有意無意炫耀,晃悠悠地說道:“寶物配美人,你們大家可能不知道,她脖子上戴著的可是先天至寶,乾坤如意寶葫蘆?!?/p>
徐若萍吃了一驚,想不到胡一輝居然如此大張旗鼓地把誘餌拋出來,她很擔心,接下來會不會出現,一眾人瘋狂上前奪寶的情形。
其實她這擔心純粹多余,不說胡一輝已經安排好層層埋伏,光是胡一輝這尊大能,在場的恐怕就沒有是他對手的。
醉漢胡一輝一屁股坐下,抬手把夢提額、姬周幾個招致跟前,用一種不大不小的聲調繼續炫耀道:“你們大家不知道,這寶葫蘆前幾天顯靈了,居然按照我女朋友旨意,帶著她入了夢境,見著了她外婆黛千凡,解開了一個大大的秘密。”
眾人一陣靜默,不由得虛頭巴腦地聽著胡一輝的故事。
遠在大殿之上的國主胡巴拉克在聽到“黛千凡”三個字時,身子一顫,突兀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晚間,徐若萍被安排在皇宮里頭一處寢室過夜。
她住的房間很大,窗外是亭臺樓閣,綠樹成蔭的景致,靠窗擺放著一張紫檀木漢白玉石面書桌,靠墻擺一架嶄新的柜式鋼琴,琴旁又有兩把大提琴。
有一張兩扇畫著梅蘭竹菊四種花卉翎毛的屏風,遮住了她的床,屏風外面是兩張長長的真皮沙發,當中是一張大茶幾,幾后擺一個大落地罩燈,杏黃的大燈罩的邊緣微微翹起,柔和的燈光使得室內顯得十分安靜。
此刻,胡一輝就坐在沙發上,用龜息真定功收起一身修為,并且掐了訣隱了身,不動聲色地守在那里。
按照他的計劃,斗篷男既然支使青龍盜取仙丹,說明上一次歷劫的時候受了重傷,這種情況,最是需要搜羅天下寶物,為己所用。
如今放眼四海八荒,最值得盜取的恐怕就是徐若萍脖子上的這個乾坤如意寶葫蘆。
從前他之所以一直沒有打玉葫蘆的主意,主要是暫時沒有利用價值,如今胡一輝把消息放出去,不出半小時,重傷下的斗篷男肯定會病急亂投醫,讓那位埋伏在自己身邊的棋子貿然出動,前來劫寶。
胡一輝一直靜靜地收起全身的氣息,默然不響地盤膝坐在沙發上,一直頂著窗口方向。
時間一點點過去,一直到了下半夜的兩點時分,房間里頭都沒有一點動靜,徐若萍已經從開始的神經繃緊的狀態,慢慢地進入夢鄉。
胡一輝正在納悶,突然,有一絲風,很輕很輕地,撩起了一側的窗簾布。
胡一輝瞬間警覺,靜靜地起身,悄無聲無息地繞過屏風,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
只見他父親胡巴拉克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徐若萍的床頭,很溫柔很溫柔地盯著徐若萍的臉,一直看一直看。
胡一輝飛快地抬手打開了自己幾處封印起來的經脈,現身而出。
胡巴拉克抬頭看了他一眼,呆了一下,方才晃晃悠悠地收回心神,見胡一輝疑惑地盯著自己,他不自然地抿抿嘴,道:“一輝,你別誤會,本君只是想,只是想借她的玉葫蘆看一看,只是看一看,很快就會歸還!”
胡一輝更加驚訝,幾百年來,胡巴拉克用這種幾近乞求的語氣跟他說話,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直到今天,他終于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無論之前有沒有找到證據,眼前的人,不可能是他的父親。
還記得自己十幾歲光景,他父親讓他潛進棲仙國皇宮偷盜《大般若道
六甲神書》的事情,那時候他的父親胡巴拉克,為了得到一樣自己想要的東西,兒女的性命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哪里會想現在這樣子,徐若萍的玉葫蘆都在他眼前了,只是借用一下得如此客客氣氣。
不可能,按他父親的做法,二話不說直接就把她弄死奪寶。
離京一戰后,大家都說國主胡巴拉克的性情大變,胡一輝也曾經派人前去做過各種的調查,無奈得出的結果都是沒有問題。
有很多次,胡一輝也想親自前去了解究竟,只是他父親一直閉關煉魂,不與之相見,否則的話,胡一輝早就可以肯定,眼前的人,根本不是自己的父親。
天,那這幾百年來一直在幕后把大冥國治理得井井有條的人到底是誰?
胡一輝這一驚非同小可,盯著對方看了幾眼,隨即惡狠狠地問:“你不是我父親,你到底是誰?”
一邊說,一邊彈指打出了一記暗號。
不料他方才一動,‘胡巴拉克’竟好似若有所覺,猛地往外看過去,炯炯的目光有如電閃,把一眾魔修護衛釘死在原地:“誰都不許進來,今晚是本君兩父子之間的事情!”
早就埋伏在外面的魔修剛才接受到胡一輝的信號,一個個興沖沖地跑進來時,見到自己即將伏擊的人居然是國主,一個個早就嚇得兩股戰戰,及至聽到胡巴拉克的命令后,一個個面面相覷,不知道如何是好。
‘胡巴拉克’見自己遣散不了面前的一眾侍衛,轉而扭頭沖胡一輝說道:“一輝,我們之間興許有些誤會,讓他們都出去吧,我會跟你說清楚的!”
胡一輝默想片刻,一揮手,讓眾侍衛退下。
其實今晚釣出來的是‘胡巴拉克’,他早就料到自己埋伏在四周的侍衛不太管用,沒有前期**式的洗腦,誰會跟國主拼命。
徐若萍剛剛聽到響動,早就已經醒過來了。
她莫名其妙地看著‘胡巴拉克’,十分地不解,突兀地插來一句:“有什么誤會能讓你三更半夜偷偷潛入我的房間么?”
徐若萍轉世一回,接受的是完完全全現代禮法教育,雖然明知道眼前站著的是一國之君,開口說話卻不怎么講究禮數。
‘胡巴拉克’卻不惱,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因為我想借你脖子上的玉葫蘆一用!”
說前半句話的時候,‘胡巴拉克’還是用一種極其柔和的態度,后半句時語氣倏地加重,左手五指彎曲成爪狀,猛地向著徐若萍的天靈蓋抓去,同時右手成掌,灌注滿滿的真元,山呼海嘯般向胡一輝的胸口平推出去。
徐若萍和胡一輝一個是合體期的修士,一個是大乘期的大能,而且早就已經處于戒備狀態,五官六感在他身子一動的片刻已然做出反應。
徐若萍一個鯉魚打挺,迅速向旁邊側一側身子,輕巧避開。
胡一輝一聲不吭,雙掌同樣灌注真元,呼一下以雙掌對上‘胡巴拉克’的單掌,只聽得“砰”一聲山崩地裂的響動,強大的元神之力所產生的能量幾乎把屋頂都掀翻,前面的屏風、鋼琴、大提琴一下被卷飛出去,徐若萍所睡的大床直接變成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