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說完這些話,根本就不浪費時間。
人員的變動只是小事,重要的是改革方面的大事。
雖然他說是親眼見分身韓鐵鷹,但朝堂上的人都不可能同意,葉言也沒當回事。
總之,作為是出現了。
也就當天午后,六百里加急的圣旨便從京城出發,一路向南,直奔江南戰場。
數天后,圣旨就到了。
圣旨上的內容更簡潔明了——所有因一條鞭法而起兵的義軍,朝廷不追究任何責任,非但如此,還要給予補償。
朱標的圣旨中更明確寫道:此番民變,非民之罪,乃朝廷失察之過也!
徹徹底底認可是大明本身的問題。
所以,這道圣旨送達戰場時,湯和正率領五萬大軍,將韓鐵鷹的義軍團團圍困在太湖邊上。
雙方已經對峙了整整三天,湯和本準備次日發起總攻,徹底殲滅這支叛軍。
可當欽差抵達,宣讀圣旨時,湯和手中的令旗直接掉在了地上。
這位征戰一生的老將,此刻眼眶竟有些泛紅。
他湯和不是傻子,也不是為自己不能建功而失望,而是被這道圣旨所真正震撼了。
尼瑪的,朱家皇帝居然低頭了,頭一遭啊!
新君敢承認這一切是朝廷的錯,敢主動向造反的百姓低頭,這需要何等的氣魄與胸襟?
朱元璋做不到!
而當圣旨被送到義軍營中時,韓鐵鷹,正在與幾位義軍首領商議突圍之策。
聽到圣旨內容,整個營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衣衫襤褸,臉上滿是風霜的農民軍將領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朝廷……不殺他們了?
不僅不殺,還要賠償?
還承認是朝廷的錯?
這還是那個動輒株連九族的朱家大明朝廷嗎?
韓鐵鷹則沉默良久,并沒有說話,可卻看著所有人……
有人突然就拜了下去,拜給韓鐵鷹,拜給京城方向。
這一拜,拜的不是朱元璋那套鐵血殺戮,而是朱標這份敢于認錯,敢于改變的勇氣。
更是韓鐵鷹帶著他們第一次,以農民身份在這個時期成功讓朝廷低頭的壯舉。
所以三日后,太湖邊上,五萬官軍與三萬義軍同時放下武器。
湯和親自與韓鐵鷹握手,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而那些曾經拿著鋤頭鐮刀造反的農民們,一個個跪在地上,朝著京城方向磕頭,淚流滿面。
他們從未想過,自己這些“叛賊”,竟然有一天能被朝廷原諒,甚至還能得到補償。
消息傳回京城時,朱標正在御書房中,批閱另一份更加重要的奏折,那封開海禁的詳細方案。
基于曾經在川中的商討政策形式,他連夜配合戶部新任尚書王繼文,對方連夜趕制的《開海利弊分析》進行研究。
那是進行了數次的合計,光老王這份奏折就厚達百頁,詳細分析了當前大明的實際情況……
朱標是用朱筆在關鍵處連續批注,雖然疲憊,可眼神越來越亮。
一條鞭法雖然弊端重重,引發了民變,但它確實完成了一件事!
一件歷史上,張居正做夢都想干完的事——
徹底清查了天下土地,將那些隱匿的田產全部納入朝廷掌控!
同時,那些地方上有實力威脅朝廷的豪強大族,也在這場動蕩中被清洗得七七八八。
換句話說,現在的大明,就像一塊被犁過的田地,雖然傷痕累累,但也正是播種的最佳時機。
從建國需要的殺人,到治國需要的天下太平,洪武光用一年的混亂就換到了!
所以海禁……
朱標分析了許久,最終放下朱筆,走到窗前,目光眺望遠方。
海禁政策,自現在便已實施,但老朱的海禁還過于自私。
他想到了在川中看到的那一幕幕情形,去往邊境看到的大海,看到的當地漁民狀況。
那些世代以捕魚為生的漁民,因為海禁政策,只能在近海活動,稍微遠一點就會被當作“通倭”處置。
可近海的魚越來越少,許多漁民一家老小,一天只能吃上一頓稀粥。
有一個老漁民,當時甚至跪在他這個太子面前哭訴,其祖祖輩輩都是討海為生,現在不讓出海,那就是要他們的命啊!
更悲慘的是那些以海貿為生的商人家庭。
以前,他們可以將絲綢,瓷器運到海外,換回香料,寶石等奇珍異寶,一趟生意下來,足夠一家人富裕一年。
可海禁一頒布,所有私自出海貿易的,都被視作走私,輕則充軍,重則斬首。
無數商人家庭因此破產,妻離子散。
那些曾經繁華的港口,如今變得冷冷清清,碼頭上長滿了野草,船只在港口里腐爛,無人問津。
而最慘的,就是那些造船工匠。
“父皇啊,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這些疾苦雖然比不上統治的重要……可百姓的苦,怎么能視而不見?”
朱標記得當時回京時,于泉州見過的一個老船匠,姓陳,祖上三代都是造船的。
他的太爺爺曾經還參與建造過宋朝時走絲綢之路的寶船,那是何等的榮耀!
可如今,海禁之下,沒人再需要大船了,老船匠的手藝無處施展,只能靠給人修補小漁船勉強度日。
那老人見到朱標時,拉著他的手,渾濁的眼中滿是淚水:“太子殿下,俺這手藝,是祖宗傳下來的寶貝啊,可現在,連兒子都不愿意學了,說學了也沒用……”
他們連地都沒有,只能當乞丐,只能給別人的地當奴隸。
還有那些沿海的百姓,他們本可以通過海貿致富,可海禁讓他們只能守著大海挨餓。
有些人實在活不下去,就鋌而走險,偷偷出海,結果被抓住后,全家都要受牽連。
朱標看過文書,只因有一戶人家,父親因為私自出海被抓,全家被自己父皇流放到邊疆。
母親帶著三個孩子,在流放路上,最小的孩子因為饑寒交迫,死在了母親懷里。
朱元璋的清算就是狠辣的。
可那位父親又何嘗想出海呢?
他不過是為了養活一家老小,才冒險一搏罷了。
因此,這就是自己父皇朱元璋的統治嗎?
他父親的統治對嗎?
華夏的造船技術,本是天下第一,可因為海禁,這門技藝正在迅速衰落。
再過幾十年,恐怕就真的要失傳了。
“海軍,李師還提起海軍……”
朱標想到這點,更是不停搖頭。
這也是未來歷史上,海軍力量變弱的根本,老朱的海禁對此也是有影響的。
哪怕是朱棣,都只能在政策中找漏洞開海禁,到朱瞻基那會還因為各種問題,繼續海禁。
所以,必須開海!
朱標轉身,對著門外喊道:“來人,再傳旨!”
內侍立刻進來,跪地聆聽。
“傳朕旨意,即日起,徹開海禁!凡沿海百姓,皆可自由出海捕魚,經商!朝廷設立市舶司,專門管理海外貿易,所得稅收,用于改善沿海百姓生活!”
“另外,著令工部,在福建,浙江,廣東等沿海各地,重新修建船塢,招募船匠,恢復造船業!”
“凡愿意出海經商者,朝廷提供財務協助,幫助其購買船只,貨物!”
“凡因海禁而受罰者,一律平反,已經充軍流放的,準許返鄉!”
“就……對外宣傳,我大明將重現漢唐時期絲綢之路的榮光!”
這一道道旨意,相當讓人震撼。
開海禁啊!
這可是朱元璋最忌諱的事情之一,哪怕被李魁罵的開了,那皇帝也是在和臣子玩心眼!
可現在,朱標毫不猶豫地就做了!
而且,他可不僅僅是開放海禁那么簡單,還要朝廷主動扶持,幫助百姓出海經商!
這是明著將他和朱元璋的統治理念沖突,完全的展示了出來。
……
消息傳到沿海各地時,無數百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些漁民,商人,船匠們,一個個淚流滿面,朝著京城方向跪拜。
多少年了!
他們終于又可以自由地討海為生了!
終于不用再擔心因為出海而被當作“通倭”處死了!
而那些曾經因海禁而家破人亡的家庭,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持。
福建泉州,那位老船匠陳老漢,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給人修補一艘破漁船。
他手中的錘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愣在那里,半晌才反應過來,然后突然仰天大笑,笑著笑著,就哭了。
“祖宗啊!俺們陳家的手藝,有救了!有救了啊!”
他當天就回到家,將塵封多年的造船圖紙翻了出來,叫來兒子,鄭重其事地說:“從今天起,你給俺好好學!咱陳家的手藝,不能斷!”
而在廣東的某個小漁村,數戶曾經因為父親私自出海而被流放的人家,也終于得到了平反的消息。
已經在邊疆待了五年的一家人,終于可以回家了。
那位母親抱著平反的文書,在荒涼的邊疆土地上,失聲痛哭。
可惜,她最小的孩子,已經永遠回不來了……
但至少,至少他們一家,不用再背負“罪犯”的身份了。
朱標的這一系列操作,在短短半個月內,就徹底改變了大明沿海百姓的命運。
那些曾經死氣沉沉的港口,重新熱鬧起來。
船匠們開始修船,造船,商人們開始籌備貨物,漁民們開始修補漁網,準備出海。
整個沿海地區,仿佛一夜之間,就從冬天進入了春天。
不!
確實來到了六年初。
自今日起,海上將再一次出現曾經世界第一大國,霸主國的漢唐繼任者之名!
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