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橫與云彩明十指緊扣,向著山頂疾掠。
劫后余生的感覺如山澗清泉般暢快。
云彩明側過臉望著陸橫,眸子里帶著幾分好奇,
“刀都丟了,你還巴巴地跑去行臺府干嘛?”
陸橫忽然低聲笑了起來,
“我剛剛騙那傻狗的!”
他越笑聲音越大,得意神色溢于言表,
“那刀匣里裝的是石頭!昨夜我就讓人帶著刀先行一步了,這會兒...估計正在行臺府門前等著本少爺呢!”
云彩明抿起好看的唇瓣,嫣然一笑,
“就屬你鬼精!”
山風漸涼,吹拂著兩人的發梢。
陸橫猶豫片刻,還是將心底疑問,輕聲問了出來,
“你和肖云行...”
云彩明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她已猜到陸橫會問自己,
“我當年在南川道上撿到他時,他被仇家追得只剩半口氣,”
她頓了頓,仿佛在追憶當年往事,
“我那時剛逃出鏡花淵,還是個未經世事的傻丫頭,被他幾句溫言軟語,哄得暈頭轉向。”
說著,自嘲似的嘆了口氣,
“我信了他,以清白之軀與他同修《金風玉露訣》,可后來發覺,他這人心術不正,原來只是拿我做鼎爐,想要吸盡我的修為,我便準備先下手為強,哪知卻被他察覺,逃得無影無蹤。”
她感覺到陸橫握著自己的手忽然緊了緊,抿起嘴角,似笑非笑的瞥著他,
“怎么?心里泛酸了?”
陸橫搖搖頭,目光落在她清麗的側臉上,
“酸倒不至于,只是覺得...你這些年,想必吃了許多苦頭。”
云彩明眼波盈盈,“噗嗤”一聲輕笑,
“那可真要謝謝陸大公子,心疼我這命途多舛的可憐女子了。”
她聲音忽然一冷,
“我這些天悄悄跟著他,就是想找個機會廢了他的內丹,我云彩明給他的東西,必須連本帶利的要回來!”
“可惜...”
她幽幽嘆道,
“如今身份暴露,再想靠近他,難如登天了。”
陸橫忽然想起,自己在玄虛境的廢墟中,找到了“始皇龍塚”的零星記憶,
“對了,我想起點‘始皇龍塚’的線索。”
云彩明猛然轉頭,
“在哪?”
“我只知道在極西之地,”
那道抽屜當初奪舍并未完成,陸橫只得到一些零碎記憶,
“具體位置...那老鬼并沒留下來。”
不知不覺間,山路已盡。
東洲行臺府的輪廓,在夜幕中漸漸清晰。
府門前燈籠高懸,光影搖曳處,果然有幾名侍衛挺立,其中一人手中,正捧著一個那個狹長的刀匣。
離府門尚有數十步,云彩明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看著陸橫。
“陸橫...”
她輕輕喚了一聲,那雙總帶著幾分狡黠的明亮眸子里,竟蒙上一層晦暗,
“我...就只能送你到這了。”
陸橫心頭一跳,涌上一陣莫名的失落感,
“你...要去極西之地?”
云彩明微微頷首。
陸橫看著她,忍不住追問,
“你為什么一定找到始皇龍塚?”
云彩明眉目含情看著陸橫,輕聲問道,
“你可知天鏡之上...還有一層境界?”
陸橫愕然。
天境上階在他認知中,已然是凡人武道的極致。
“還有一層?”
他下意識地反問。
“有。”
云彩明的語氣斬釘截鐵,絕美的臉上,神情無比認真,
“天境之上,是為仙境,踏破仙門,便可不生不滅,得享長生!而這秘密,就藏在始皇龍塚!”
陸橫想起了剛才肖云行那番嘲諷,心里驚訝不已,
“你...你想成仙?”
云彩明臉上露出一絲倦怠,
“人間有什么好?”
她苦笑一聲,
“盡是虛偽算計,爾虞我詐,做神仙多好?逍遙自在,無拘無束。”
陸橫沉默不語,心中翻騰著復雜情緒。
長生?成仙?
這也太虛無縹緲了...
他實在無法理解云彩明的執念。
云彩明忽然踮起腳尖,溫熱唇瓣輕輕拂過他的嘴角。
“陸橫,”
她退開一步,絕美的臉上滿是柔情,
“我這次...是真的要走啦,你自己保重。”
眼前女子,是他踏入這方陌生天地,第一個見到的人。
也是他深陷絕境時,伸來的救命稻草,更是共歷生死的雙修道侶。
驟然離別,悵然若失之感潮水般涌上心頭。
可是,終究人各有志。
他最終只是輕輕頷首,
“你萬事小心。”
云彩明嫣然一笑,轉身走出幾步,忽又回眸。
月光下,那張絕色容顏,笑容明媚張揚,
“小色鬼!姐姐不在你身邊,自己小心點,莫要被那些花枝招展的狐媚子騙了!”
說罷,她再不回頭,背起雙手,踏著月光,悠悠哉哉地向著下山的小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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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臺山下,密林深處。
月光穿透枝葉,照亮了一片狼藉。
十幾具烏衣女子的死尸,姿態扭曲地躺在地上。
金甲女子與關姥姥,早已鴻飛冥冥,不見蹤影。
肖云行默然站在小屋前,雙目微闔。
他今日連番惡戰,損耗不小,不得已在此調息。
片刻后。
他緩緩睜眼,俯身拿起刀匣,可卻驟然僵住,接著猛地掀開蓋子。
刀匣內,靜靜躺著一塊狹長的石頭。
“噗嗤!”
肖云行仿佛聽見一聲輕笑,眼前浮現出陸橫那張憊賴輕浮的臉...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嘲弄...
砰!
刀匣被他重重摔在地上,散成碎片。
半晌過后,云臺山巔,行臺府前。
灌木叢突然中分,一道高大身影走了出來。
肖云行抬起頭看著匾額上“東洲行臺府”五個大字,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來,
“就算你躲進行臺府,我也定要把你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