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昊的手指點了點屏幕。
“它好像,在跟別人打招呼?!?/p>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破了艾米臉上那層完美的面具。
她銀色皮膚下流動的光澤,出現(xiàn)了一剎那的停滯。
就在這死一樣的寂靜中,會談室的緊急通訊頻道被強行接入,一個年輕天文學家的聲音帶著哭腔,直接吼了出來。
“報告!柯伊伯帶,坐標Delta-9的廢棄小行星K-734……信號消失!”
“重復!它被……被氣化了!就在剛才!”
整個寰宇之舟指揮中心,所有聽到這條報告的人,后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柯伊伯帶,那是太陽系的邊疆。
從月球打出一束光,精準地抹掉幾億公里外的一塊石頭。
這已經(jīng)不是武器,這是神明用來擦除錯誤的橡皮。
艾米銀色的眼眸劇烈收縮了一下。
她立刻開口,聲音在項昊腦中響起,帶著一絲急切。
“皇帝陛下,這是一個誤會?!畵u籃’的防御系統(tǒng),在漫長的休眠中出現(xiàn)了邏輯錯誤,它將任何高能量反應都判定為威脅。這只是一次失控的……自衛(wèi)反擊。”
項昊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手,接通了王正和孫承宗的專線。
“王院長,孫院長,你們怎么看?”
王正那張布滿血絲的臉出現(xiàn)在全息投影上,他激動得幾乎要鉆進屏幕里。
“陛下!狗屁的自衛(wèi)反擊!這道能量束的軌道經(jīng)過了上百次微調(diào),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它在炫耀!它在向某個存在,展示它的力量!”
孫承宗的投影緊接著出現(xiàn),老頭子的胡子都在抖。
“陛下,結(jié)合最新破譯的石碑信息,老臣可以斷定,這座‘搖籃’根本不是什么避難所!”
“它是一座星際堡壘!是賽爾文明用來監(jiān)視和威懾‘虛空掠奪者’的前哨站!甚至……它本身就是一件可以覆蓋整個星系的超級武器!”
項昊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fā)出規(guī)律的輕響。
他又轉(zhuǎn)向另一個投影,那是國防部長張遠。
“張遠,外圍有什么動靜?”
張遠那張線條剛硬的臉,此刻繃得像一塊鐵。
“陛下,就在剛才,先遣艦隊在火星軌道外側(cè),偵測到七個微弱的能量漣漪。它們沒有實體,像水中的影子,行動極其詭秘?!?/p>
“我們的偵察器一靠近,它們就立刻消失。而且,數(shù)量還在增加。”
項昊靠回椅背。
示威、監(jiān)視、威懾、偵察……
短短幾分鐘,各種信息匯集而來,拼湊出一副遠比想象中更復雜的星際棋局。
他對面的艾米,已經(jīng)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皇帝陛下,‘搖籃’的失控,更加證明了我們需要盡快進入其中,修復它的系統(tǒng),避免類似的意外再次發(fā)生?!?/p>
她話鋒一轉(zhuǎn),拋出了新的籌碼。
“為了表示我們的誠意,賽爾文明愿意提供‘賽爾之眼’的完整技術。那是一種超空間深空望遠鏡,它的觀測范圍,可以覆蓋你們目前科技的一千倍?!?/p>
“用它,你們甚至能看到‘虛空掠奪者’的艦隊,在它們進入這個星系之前?!?/p>
“我們只要求,聯(lián)邦允許我們在‘搖籃’的核心區(qū)域,建立一個永久性的家園。我們需要那里的能量核心來維持我們的生存?!?/p>
項昊笑了。
他直接切斷了和王正等人的通訊,只留下一條通往御書房的專線。
“父皇,您聽到了。她要用一口能看見狼的鍋,換我們整個廚房?!?/p>
項川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笑意。
“這道光,不是打給別人看的,是打給狼看的信號。它在告訴狼,這片林子有陷阱?!?/p>
“它是一個引子,一個激活某種更龐大防御網(wǎng)絡的扳機。”
“昊兒,答應她?!?/p>
項昊愣了一下。
“父皇?”
“答應她。但我們的人,必須跟進去。告訴她,‘賽爾之眼’是聯(lián)邦的財產(chǎn),控制權(quán)必須共享。我們的科學家,要和他們的人一起,進駐‘搖籃’的核心區(qū)?!?/p>
“她不是要修復系統(tǒng)嗎?讓王正帶隊,幫她修?!?/p>
“讓她把鑰匙交出來,我們幫她開門。至于門后面是什么,我們說了算?!?/p>
項昊瞬間明白了。
他掛斷通訊,重新看向艾米。
“好,朕答應你?!?/p>
項昊站起身,走到舷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宇宙。
“朕可以給你‘搖籃’的核心區(qū)。但‘賽爾之眼’的所有數(shù)據(jù),必須對聯(lián)邦所有成員國公開。王正院長會帶領聯(lián)邦的頂尖團隊,協(xié)助你們進駐核心區(qū)。”
艾米那雙銀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她似乎沒想到項昊會答應得如此干脆。
“合作愉快,皇帝陛下。”
“合作愉快?!表楆晦D(zhuǎn)過身,臉上帶著微笑。
就在協(xié)議達成的瞬間,聯(lián)邦議會大廳。
雄鷹帝國的代表約翰,幾乎是跳著腳在咆哮。
“瘋了!他瘋了!項昊這是在與魔鬼做交易!他要把全人類都拖進深淵!”
“我提議,立刻啟動聯(lián)邦憲章緊急條款,剝奪大新帝國的軍事指揮權(quán)!由聯(lián)邦議會共同接管!”
他身邊的十幾個國家代表,立刻群起響應。
皇后唐玉音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隨后打開了自己的個人終端,對全媒體發(fā)布了一段簡短的講話。
“……在真相未明之前,任何輕信與盲從,都是對文明本身的不負責任。朕希望所有聯(lián)邦公民,保持警惕,更要保持思考?!?/p>
而在皇家科學院的生物學部,一份最新的基因比對報告,被緊急送到了項昊的案頭。
“陛下!有重大發(fā)現(xiàn)!”
“我們在‘星語方舟’的生物樣本里,發(fā)現(xiàn)了一段休眠的基因序列。這段序列,和我們從月球古城巖層樣本里提取到的某種未知微生物痕跡,同源性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項昊看著報告,眼神變得深邃。
同源。
這意味著,賽爾人和月球古城,本就是一體。
他們不是過客,他們是回家。
項昊立刻接通了張遠的加密線路。
“張遠,啟動‘雷神之錘’計劃。挑選最精銳的特戰(zhàn)隊員,組成突擊隊。一旦賽爾人有任何異動,朕要你在十分鐘內(nèi),控制艾米,并奪取‘星語方舟’的艦橋?!?/p>
“臣,遵旨!”
夜深了。
寰宇之舟的外交談判區(qū),燈火通明。
聯(lián)邦的團隊和賽爾人的代表,正在就技術交接的細節(jié),進行著馬拉松式的談判。
而在另一邊,王正帶領的科研團隊,已經(jīng)穿戴好防護服,準備乘坐第一艘穿梭機,前往月球。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項昊的劇本,有條不紊地進行。
然而,在誰也沒有注意到的深空。
那艘靜靜懸浮著的黑色堡壘——“星語方舟”,其光滑如甲殼的表面,一道微不可見的紋路,閃爍了一下。
一道極其隱蔽的,被包裹在數(shù)百層偽裝信號里的高頻脈沖,脫離了方舟,以近乎曲率的速度,射向月球。
寰宇之舟的監(jiān)控系統(tǒng),對此毫無反應。
月球,“搖籃”古城。
脈沖信號精準地沒入古城深處,一個從未被激活過的,標記為“A-7”的區(qū)域。
那里被厚重的能量層層封鎖,像一個塵封了億萬年的地窖。
脈沖信號像一把鑰匙,悄無聲息地,解開了第一層鎖。
地窖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幾乎在同一時間,寰宇之舟的深空監(jiān)控中心,一名負責分析能量漣漪的年輕參謀,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剛剛捕捉到的一幀畫面,臉上血色盡失。
他抓起通訊器,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diào)。
“報告!‘雷神之錘’突擊隊,立刻停止行動!”
“重復!立刻停止行動!”
張遠憤怒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為什么!給我理由!”
那名年輕的參謀,顫抖地指著屏幕。
屏幕上,柯伊伯帶的邊緣,一個巨大的、比“星語方舟”還要龐大百倍的陰影,從黑暗中緩緩浮現(xiàn)。
它不是一個,是一群。
那不是能量漣漪。
那是艦隊躍遷前,撕裂空間時產(chǎn)生的余波。
“理由?”參謀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嘶吼。
“‘追獵者’……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