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捏著那張黑色卡片,指腹能感受到上面凹凸不平的詭異紋路。
周圍的混亂正在平息,治安隊拉起了警戒線,幾個醫護人員抬走了那個已經昏迷的年輕人。
街角的陰影恢復了空洞,那個觀察者消失得無影無蹤。
“分析結果出來了。”李青的聲音在他耳蝸內的通訊器里響起,沒有溫度。
“‘低語’,主要成分是高度稀釋后的‘原初引力子’,混合了至少三種市面上從未出現過的神經毒素。”
張遠把卡片揣進兜里,抑制服下的右臂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痛。
“效果?”
“放大負面情緒,強制開啟服用者部分高維感知通道。讓他們看到,聽到一些……東西。副作用是不可逆的神經損傷和精神崩潰。”
李青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換句話說,這是一次性的篩選工具。不合格的,就是你剛才看到的下場。”
張遠拖著腿,走進一條更深的巷子,空氣里的酸腐味更重了。
“我要找到供貨渠道。”
“正在通過金融鏈追查。但他們很干凈,所有交易都通過黑市的物理介質完成。你需要一個敲門磚。”
張遠拿出那張黑色的卡片。
“這個,算嗎?”
李青的頻道沉默了兩秒。
“‘深淵之眼’,教團內部三級成員的身份標識。你運氣不錯。東三區,‘銹鐵’酒吧,找一個叫‘老鼠’的酒保。他只認這張卡。”
“銹鐵”酒吧的入口藏在一個垃圾回收站的后面,一股機油混合著酒精的味道撲面而來。
張-遠把兜帽拉得更低,一瘸一拐地走到吧臺前。
酒保是個瘦小的男人,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像他的外號一樣。
張遠沒有說話,只是把那張黑色卡片放在吧臺上,推了過去。
“老鼠”的眼睛在卡片上停了一秒,然后抬起來,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看起來半死不活的瘸子。
“新面孔。觀察者?”
“貨沒了,我需要補。”張遠的聲音壓得很低,模仿著一種急切而貪婪的語調。
“老鼠”收起卡片,擦了擦杯子。
“最近風聲緊,管理局的狗鼻子到處在聞。‘低語’已經不零賣了。”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不過,今晚有‘布道會’。‘牧師’會親自主持,運氣好的話,能領到‘神恩’。比你自己買的貨,純得多。”
“老鼠”朝他抬了抬下巴。
“城西,三號廢棄鋼鐵廠。去了,就別想著回頭。”
廢棄鋼鐵廠里,巨大的廠房空曠得能聽到回音。
上百人聚集在中央,或站或坐,臉上都帶著一種狂熱的病態。
他們中的很多人身體在不自覺地抽搐,皮膚下有東西在游走,和張遠之前在街上看到的那個年輕人一模一樣。
一個穿著黑色布道袍的男人站在一個由廢舊零件搭成的高臺上,張開雙臂。
“感受這痛苦!擁抱這恐懼!”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穿透力,“這是‘原初之主’的試煉!是凡人進化為神民的唯一階梯!”
“聆聽!你們將在痛苦的極致,聽到吾主的耳語!”
張遠靠在一根生銹的鋼柱旁,高維感知像一張無形的網散開。
他能“看”到,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原初引力子”頻率,正通過那些人的呼吸,鉆進他們的身體。
這個地方,不像布道場,更像一個大型的養蠱皿。
“聆聽……獻祭……”
人群中,許多人開始無意識地重復著這些詞匯,眼神變得空洞。
“就是現在!一個幸運兒,將得到‘升華’的機會!”布道者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指向人群中的一個角落。
那里,一個身材瘦弱的女孩突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身體劇烈地弓起,全身的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她周圍的空間,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扭曲。
“她的靈魂,聽到了吾主的呼喚!她將化作能量,成為鑄就‘神座’的第一塊磚石!”布道者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他舉起一只手,五指張開,對準那個女孩。
一股無形的吸力從他掌心產生,女孩體內的能量開始瘋狂外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
周圍的信徒們發出了羨慕又嫉妒的贊嘆聲。
張遠動了。
他沒有用什么驚天動地的速度,只是像一個被眼前景象嚇到的普通人,踉蹌著向前沖了幾步,正好撞進了布道者和那個女孩之間。
“等等!”張遠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慌和貪婪,“她聽到了什么?我也想聽!”
布道者被打斷,臉上閃過一絲慍怒。
“滾開!別打擾神圣的……”
他的話沒能說完。
張遠看似慌亂地伸出手,想要去扶那個即將倒下的女孩,左手卻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輕輕拍在了女孩的后心。
沒有能量爆發,沒有光芒閃爍。
一股極其精準的意志,順著他的指尖,切入了女孩體內混亂的能量循環。
就像一個最高明的外科醫生,用手術刀精準地切斷了那根連接著“低語”和“原初引力子”的引線。
女孩身體的能量爆發戛然而止。
那股即將被布道者抽走的生命力,瞬間回流。
她猛地抽搐了一下,癱軟在地,劇烈地咳嗽起來,眼中的瘋狂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
“你……”布道者臉上的狂喜變成了震驚,“你做了什么?”
他終于意識到,眼前這個瘸子不是信徒。
一股精神沖擊,無聲地撞向張遠的意識。
那是一種能讓普通人瞬間變成白癡的幻術攻擊。
張遠只是抬起眼,平靜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無。
他這些天承受的、來自晶體化和意志反抗的痛苦,比這種小兒科的幻術要強大億萬倍。
“噗!”
布道者如遭重擊,猛地后退一步,捂住自己的額頭,一絲鮮血從他鼻孔里流了出來。
他的精神攻擊,像是撞上了一座無法撼動的山脈,反震的力量讓他自己的精神海都差點崩潰。
“你不是信徒!你是誰!”布道者驚駭地尖叫。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轉身就向廠房的陰影處逃去。
“你以為你救得了他們?”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里回蕩,“沒用的!京城遲早是吾主的餐桌!這只是開始!”
張遠沒有追。
他蹲下身,檢查著那個女孩的身體。
在她后頸的皮膚下,他“看”到了一個全新的印記。
那不是“維度蠕蟲”的烙印,也不是“深淵之眼”的符號,而是一個更復雜的,仿佛由無數扭曲的神經和血肉構成的活體符文。
這個符文,正像寄生蟲一樣,扎根在女孩的維度感知核心里,散發著比“低語”更具侵蝕性的頻率。
“王正。”張遠在加密頻道里開口。
“我在!數據流已接收!”王正的聲音帶著一種狂熱的興奮和無法掩飾的凝重,“天哪……這不是簡單的能量加工……這是生物煉金術!他們在用活的意識做‘培養皿’,用最原始的恐懼和痛苦做‘催化劑’,制造這種活體印記!”
“教團里,出了一個‘大師’。一個精通高維生物學和維度煉金術的瘋子!”
通訊頻道切換,項昊冰冷的聲音響起。
“李青,啟動最高級別追蹤協議,把這個‘煉金工坊’給我挖出來。”
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看著張遠傳回去的實時畫面。
“王正的判斷沒錯,這只看不見的手,比我們想象的更擅長捏造‘工具’。”
“小心點,張遠。”
“你腳下的這片土地,可能埋著比那只‘眼睛’,更古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