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站是園藝小區。
這處位于玨川市中心的老小區,如今像塊被遺忘的補丁。
早年因幾家釘子戶拒不搬遷,拆遷計劃被迫擱置,后來隨著城市房價飛漲,開發商核算重建成本后徹底放棄,讓這片灰撲撲的步梯房在繁華都市里獨自斑駁。
小區里的電線像雜亂的蛛網纏繞在墻面上,裸露的銅絲在陽光下閃著銹色,連最基礎的監控設備都沒裝。
蕭硯坐在副駕上,目光掃過墻皮剝落的單元樓。
這里確實是藏身的絕佳選擇,縱橫交錯的小巷比迷宮還復雜,就算動用大量警力地毯式搜索,也得耗費大半天才有可能摸清每個角落。
“蕭大師,我已經安排了三十個人潛伏在小區里。”
古朽凡把車停在小區門口的老槐樹下,壓低聲音道:“只等您一聲令下,他們立刻就能挨家挨戶排查,保證不會驚動目標。”
蕭硯沒接話,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金光,透視眼無聲無息地鋪開,像張無形的網籠罩住整個小區。
每家每戶的景象在他眼前飛速閃過。
二樓老太太正坐在藤椅上擇菜,三樓年輕夫妻在為雞毛蒜皮的事爭吵,頂樓租戶把行李箱塞在床底……
整個小區沒有任何異常!
“走吧,不在這。”
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無波。
古朽凡愣住了,方向盤差點沒抓穩:“蕭大師,您……您這就看完了?連車都沒下呢?”
“我的方法你不用管。”
蕭硯望向窗外掠過的街景,“去下一個地點。”
古朽凡不敢再多問,踩下油門。
他心里伏算著,這位蕭大師的手段遠比自己想象的更玄乎,乖乖當好司機就行。
第二站是城東的城中村。
這片區域比園藝小區更混亂,自建房像擠牙膏似的密密麻麻,樓與樓之間的距離窄得能伸手摸到對面的窗臺。
早年傳聞這里要征地建公園,村民們連夜加蓋房屋想多拿補償,最后卻因開發商撤資成了爛尾新聞,讓這里成了沒人管的“三不管地帶”。
沒有門衛,沒有居委會,甚至連像樣的路燈都沒幾盞,只有墻角亂竄的老鼠和垃圾桶旁覓食的流浪貓。
古朽凡剛把車停在村口的歪脖子樹下,蕭硯的透視眼已經掃完了整片區域。
巷尾醉漢的鼾聲,二樓麻將桌的洗牌聲,平房里小作坊的縫紉機聲……
依舊沒有那個戴著青銅面具的身影。
“走。”
不過兩分鐘,蕭硯便開口。
古朽凡默默掛擋,心里的震驚已經快要溢出來。
這效率,比暗堂最頂尖的情報組還快十倍。
第三站是廢棄的工業園區。
生銹的鐵門掛著把大鎖,鎖孔里積滿灰塵,透過鐵柵欄能看見雜草叢生的廠區,破碎的玻璃幕墻在陽光下閃著鋒利的光。
這里曾是玨川市的重點項目,可惜投資人資金鏈斷裂跑路,只留下空蕩蕩的廠房和滿地碎磚。
蕭硯的透視眼穿透斑駁的墻壁,掃過車間、倉庫、辦公樓……
除了幾只在橫梁上筑巢的鴿子,再無活物。
“只剩最后一個點了。”
古朽凡看著導航,聲音有些發緊,“幸福小區,就是沈小姐住的地方。”
蕭硯的心臟猛地一縮。
三個區域都沒找到,難道面具人真的藏在幸福小區?
他下意識捏緊拳頭,指節泛白。
沈霜現在應該在公司上班,楠楠在學前班,這個時間點家里沒人,應該……沒事吧?
“開車。”
他的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
車子剛拐進幸福小區的大門,蕭硯的透視眼已經迫不及待地鋪開。
他逐棟逐戶地排查,目光掠過晾在陽臺的碎花裙,掠過客廳茶幾上沒喝完的牛奶,掠過書架上楠楠的繪本……一切如常。
沒有面具人!
他微微松了口氣,正要收回目光,腦海里卻突然閃過一個細節。
四單元三樓的臥室衣柜里,靜靜躺著個被黑色塑料袋包裹的東西,拆開來看,正是那個猙獰的纖維面具!
蕭硯的神經瞬間繃緊,目光猛地鎖定二單元樓下。
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單元門口,從外賣騎手手里接過個棕色快遞盒。快遞盒里裝著的是酒精瓶、紗布和碘伏,都是處理外傷的東西。
就在這時,蕭硯的視線落在男人后頸處,在那里有個暗紅色的火焰印記,與火宗那些門人的火焰印記沒有絲毫差別。
幾乎是同時,那中年男人像是察覺到了危險,猛地抬頭望向蕭硯藏身的方向,眼神銳利如鷹。
他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往小區后門的方向狂奔,動作快得像只受驚的獵豹。
“就是他!”
蕭硯低喝一聲,推開車門的瞬間,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便如離弦之箭般沖向中年男人。
古朽凡只覺得眼前一花,副駕已經空了。
他慌忙掛擋踩油門,緊緊跟了上去,可才轉過兩個拐角,蕭硯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縱橫交錯的巷子里。
蕭硯追至后門時,中年男人已經沖出鐵門,正往對面的菜市場竄去。
兩人之間不過十余米距離,以蕭硯的速度,眨眼就能追上。
中年男人回頭瞥見蕭硯,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里布滿驚恐。
昨天青龍山頂的畫面猛地撞進腦海!
蕭硯一拳轟斷完顏烈肋骨,讓完顏烈重傷瀕死。
他根本沒有對抗的勇氣,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逃!
生死關頭,他眼角的余光瞥見右側人行道上,一個女人正牽著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走來,母女倆說說笑笑,手里還提著剛買的草莓。
中年男人的眼神陡然變得瘋狂,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轉身沖向小女孩。
他算準了,相比于成年人,孩子更容易掌控,也更容易激起其他人的保護欲。
“楠楠!”
當孩子落入中年男人手中的瞬間,女人驚叫聲響起。
蕭硯瞳孔驟縮,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怎么也沒想到,沈霜與楠楠竟然會出現在這里,面具人竟然會對楠楠下手!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師父!媽媽!”
楠楠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大哭,小手拼命揮舞,卻怎么也掙不開那只鐵鉗般的大手。
中年男人死死抱住楠楠,一手指指掐在楠楠脖子位置,對著沖過來的蕭硯嘶吼:“別過來!再走一步,我殺了她!”
陽光刺眼,蕭硯的腳步猛地頓住,距離中年男人不過五米。
他看著楠楠哭紅的眼睛,看著沈霜慘白的臉,看著那把閃著寒光的刀刃,周身的氣壓低得幾乎要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