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藍(lán)皮子的書！還有那盒針！秀云，你想想，這要是弄到手…”
他聲音帶著顫抖，“甭管是自己用，還是…嘿嘿，獻(xiàn)給那些讀書讀傻了的老爺，得值多少錢？咱家虎子以后娶媳婦，蓋大房子的錢都有了！”
“你少做夢！”
范秀云壓低聲音呵斥：“那書是爹的命根子！鎖在書房的紅木箱子里，鑰匙他貼身藏著！上次我提了一嘴，他差點(diǎn)拿硯臺砸我！你想找死別拉上我！”
“哎呀，誰說要硬搶了？”
孫有財(cái)聲音透著狡黠：“等！等機(jī)會！等那你爹哪天熬不住，睡死了！或者…等他去考試那幾天，家里就剩老范頭…嘿嘿，機(jī)會不就來了？”
他得意地搓手：“那破鎖，老子一斧頭就能劈開！誰讓他不分銀子！”
“銀子不分，寶貝咱就自己拿！”
“你…你小聲點(diǎn)！”范秀云的聲音帶著驚慌，“隔墻有耳！”
“怕什么！都睡死了！”
孫有財(cái)不以為意：“那針…那小崽子用著都靈，咱要是…嘿嘿！”
后面的話含糊不清，但意思不言而喻。
......
蘇白在窗外聽得真切，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想偷針？做你的春秋大夢！
他故意用腳踢了一下墻根的石子。
“啪嗒！”一聲輕響。屋里瞬間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范秀云帶著顫音的斥罵：
“死鬼！讓你瞎說！差點(diǎn)被聽見！”
“沒…沒人吧？”
“滾去睡！”
“不說不說，睡覺。”
孫有財(cái)一頭倒在了床上，做起了美夢。
蘇白躺下毫無睡意。
范慶的癲狂備考，錢氏的惡性競爭，孫有財(cái)?shù)幕⒁曧耥瘛駧鬃笊綁哼^來。
“媽的，這古代副本，難度是不是調(diào)太高了？”
他望著黑漆漆的屋頂，心里那成年社畜的靈魂在咆哮：
“老子就想安安穩(wěn)穩(wěn)，茍到長大考個(gè)狀元，怎么就這么難？”
“比送外賣闖紅燈還刺激！”
他翻了個(gè)身，腦子里卻不由自主地，開始“拾遺補(bǔ)缺”范慶那篇策論。
“唉，操不完的心…”
蘇白嘟囔一句，眼皮子越來越沉。
明天，還得給范老板當(dāng)人形外掛呢。
“甲方爸爸，求放過…”
次日大清早，雞剛叫頭遍，已能走兩步的范慶。
就迫不及待地，在老槐樹下開辟了“帥帳”。
“一日之計(jì)在于晨！白哥兒！老范！動起來！”
策論攤開，燒火棍拄地，上面綁了塊破紅布自稱“帥旗”。
“老夫今日要攻下，‘富民三害’這座山頭！”
“白哥兒！這句！‘吏害如疽，豪害如虎，兵害如蝗’！夠不夠狠？夠不夠勁？”
“夠不夠解首的氣魄？！”
“夠！太夠了先生！入木三分！”
蘇白一邊點(diǎn)頭一邊磨墨。
范慶沉浸在自己的雄文里，不時(shí)來聲“妙！絕妙！”
寫著寫著，傷腿一陣抽痛。
“嘶…這腿…”范慶煩躁地捶了下，“誤事！”
“先生，我給您按按？”
蘇白趕緊放下墨錠。再不按，他又要發(fā)飆。
“按！按承山！使勁！通不通就看你了！”
范慶把腿一架，齜牙咧嘴。
蘇白手指剛按上承山穴，凝神想去感應(yīng)那“阻塞”。
院門就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哐當(dāng)——！！！”
院門板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差點(diǎn)散架！
“范癲子！滾出來！！！”
一聲炸雷般的咆哮，震得蘇白耳朵嗡嗡響。
院里的雞都嚇得撲棱亂飛！
范慶被嚇得手一抖，筆“啪嗒”掉在稿紙上，濺起一團(tuán)墨花。
只見三個(gè)滿臉橫肉、敞著懷，露出黑毛胸膛的潑皮。
噴著酒氣就往范家院子里闖。
“車癩子！又是你這瘟神！”
隔壁正晾衣裳的婆娘，嚇得一哆嗦。
手里濕漉漉的褲子“啪嗒”掉泥地里，“大清早的，作死啊！”
“嘿，范癲子家要倒霉咯！”
對門的一老漢探出半個(gè)腦袋，又飛快縮回去，生怕濺一身血。
領(lǐng)頭的是鎮(zhèn)上臭名昭著的王癩子。
手里拎著胳膊粗的棗木棍，一臉麻坑兇光四射！
老范拿著掃帚從灶房沖出來，一看這架勢，腿肚子直轉(zhuǎn)筋：
“你…你們…”
“老東西滾開！”
車癩子身后一個(gè)漢子，二話不說，一棍子就朝老范掃去！
帶起的風(fēng)聲聽著都嚇人。
老范“嗷”一嗓子，往后一蹦，險(xiǎn)險(xiǎn)躲開，一屁股墩兒坐柴火堆上了。
“哪來的狂徒！敢闖我范家！！”
范慶回過神，拄著燒火棍猛地站起，又扯到傷腿，疼得一個(gè)趔趄。
眼神卻像被激怒的老狼，兇悍地盯著車癩子：
“朗朗乾坤！強(qiáng)闖民宅！你們眼里還有王法嗎？！”
“王法？”
車癩子嗤笑一聲，棍子一指正在墻角縮著的蘇白：
“老子就是王法！范癲子！你縱容這小崽子，弄些鬼畫符的玩意兒，賣那有毒的香囊坑人！戴了渾身起紅疙瘩！苦主告到老子這兒了！識相的，把這小崽子交出來！賠錢！磕頭認(rèn)錯(cuò)！不然…”
他掂了掂棍子，獰笑著掃了一眼范慶的瘸腿：
“老子讓你兩條腿都瘸個(gè)對稱！”
蘇白一聽，暗想壞了。
錢婆娘夠毒啊，潑臟水還帶‘苦主’的？
這招夠下作！沒想到錢氏會用這一招。
“放屁！”
范慶氣得渾身發(fā)抖，燒火棍指著車癩子，胡子都翹起來了：
“什么香囊！什么有毒！老夫是堂堂正正的秀才！有功名在身！豈容爾等潑皮污蔑栽贓！老夫這就寫狀子！告你們一個(gè)強(qiáng)闖民宅，毀壞門戶，意圖行兇！清河縣衙的板子，等著你們！”
“秀才？”
車癩子三角眼一翻，明顯有點(diǎn)虛，但嘴上還硬：
“呸！一個(gè)考了三十六年沒中的老癲子，嚇唬誰呢？老子…”
“吵什么吵！要死啊！拆家呢？！”
一道尖利的女人咆哮，像刀子一樣劃破了院子，打斷了車癩子的話。
只見西廂房門猛地被拉開，范秀云披頭散發(fā)沖了出來，懷里抱著被嚇哭的虎子。
她看著被踹得稀爛的門板，還有院子里兇神惡煞、拎著棍子的潑皮，臉“唰”地白了，又驚又怒，聲音都劈叉了：
“哪來的殺千刀！敢踹我范家的門！當(dāng)家的！當(dāng)家的死哪去了！！”
孫有財(cái)提著褲腰帶，慌慌張張從屋里跑出來，鞋都跑掉一只。
一看這架勢，眼珠滴溜溜一轉(zhuǎn)，活像只偷油的老鼠。
立刻換上一副“和事佬”的假笑，小跑著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