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晨就在此時睜眼。
眸中,一點金芒如星辰墜海,乍現即逝,卻帶著凌駕于天地法則之上的威壓,掃過之處,連空間都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
他掌心攥著幽泉劍,向前踏出半步,手腕輕旋,隨意一揮。
那動作,輕得像拂去肩頭落塵,緩得如流云漫過天際,與青陽子那毀天滅地的刀勢形成極致反差。
沒有璀璨劍光,沒有呼嘯劍風。
只有一道極細、極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能量的“線”,從幽泉劍尖端悄然延伸而出,如死神的發絲,無聲無息地劃過虛空!
時間,驟然停滯。
院中飄零的落葉懸在半空,青陽子劈出的刀光凝固在咫尺之間,連那些驚恐的呼喊都被掐斷在喉嚨里……整個世界,唯有那道黑線在緩緩蔓延,帶著寂滅一切的詭異!
青陽子瞳孔瞪得欲裂,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魂刀:刀尖率先觸碰到黑線,沒有碰撞聲,沒有碎裂痕,整柄狹長的寶刃竟像被無形巨口啃噬,一截截消融在黑線上,化作虛無!
連一絲金屬碎屑、一縷能量余波都未曾留下!
黑線毫不停留,順勢蔓延……
觸及他的護體罡氣,那凝練了三十年的天人境巔峰罡氣,如肥皂泡般啵啵破滅,連掙扎的余地都沒有;
觸及他的刀柄,烏木鑲金的刀柄瞬間化作飛灰,消散無蹤;
觸及他的手掌……
“不……!!!”
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終于沖破時間的桎梏,劃破省城的夜空!
青陽子瘋狂暴退,右掌齊腕而斷!斷口平滑如鏡,卻沒有一滴鮮血流出……傷口處的血肉經脈,仿佛在觸碰黑線的剎那便被抽走了所有生機,化作死寂的灰白之色,連痛感都被凍結!
他踉蹌退出十丈,后背狠狠撞在祠堂的盤龍石柱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石柱應聲崩裂!
左手死死扣住右腕斷口,臉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凈,看向肖晨手中幽泉劍的眼神,早已沒了半分貪婪,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仿佛在凝視一頭遠古兇獸!
“那……那不是普通的劍……”他嘴唇哆嗦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那是……‘靈兵’?!你……你究竟是誰?!”
昆侖秘境有秘聞,世間兵器分三檔:
凡鐵為下,銳器居中,其上尚有蘊藏殘缺天道法則之物,謂之“靈兵”!
此等兇物,需以大因果為引、大煞氣為養,歷經萬載沉淀方能成型,現世必引天地災劫,非天命之人不能執掌!
古籍殘卷中僅存只言片語,連龍國最頂尖的武道世家,都只聞其名未見其形!
肖晨沒有回答。
他低頭凝視著幽泉劍。
方才那一揮之后,刃身上的幽芒略微黯淡了幾分,但那股沉睡的兇威,似乎被喚醒了一絲,劍身微微震顫,像是在渴求更多的生機與煞氣,愈發躁動不安。
他屈起食指,在冰涼的刃身上輕輕一彈。
“叮……”
清越之音穿透夜空,卻帶著萬古孤寂的滄桑,音波擴散開來,庭院中殘存的碎石都在共振,仿佛在朝拜這柄遠古神兵!
“它餓了。”
肖晨抬眼,目光如寒星掃過滿臉驚恐的青陽劍派眾人,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青陽子臉上,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日的天氣,“可惜了,用這玩意兒對付你們青陽劍派,確實有點浪費。”
話音落,肖晨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幽泉劍。
夜空之上,烏云不知何時瘋狂匯聚,遮天蔽日,隱隱有沉悶的雷聲滾動,卻帶著幾分忌憚般的遲疑,不敢輕易轟鳴!
嗡……!!
幽泉劍上的幽芒驟然暴漲,不再是微弱的呼吸般的光芒,而是化作一道沖天而起的黑色光柱,撕裂云層,直刺蒼穹!
光柱之中,隱約有龐然龍形虛影扭動掙扎,發出無聲的咆哮……那咆哮里,飽含著遠古的痛苦、不甘與毀天滅地的憤怒!
整個青陽劍派大院,不,是整個省城的所有生靈,此刻都感到心頭莫名一悸!
無論是街頭巷尾的凡人,還是隱藏在暗處的武道強者,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青陽劍派的方向,渾身汗毛倒豎,仿佛有某種至高無上的存在,于億萬年的沉眠中,緩緩睜開了雙眼!
“何為戰神一怒。”
肖晨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雷鳴,傳遍了整個庭院,字字如金,刻入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話音落下的瞬間……
黑色光柱轟然炸裂!
并非向外擴散,而是化作億萬道細若發絲的黑色流光,每一道都帶著靈兵的寂滅法則,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地鎖定院中每一個流淌著青陽劍派血脈之人!
“啊!!”
“我的修為……在消散!”
“血脈……血脈在燃燒!”
此起彼伏的慘叫響徹夜空,刺破烏云!
無論修為高低……龍脈境的內門弟子、天河境的長老、乃至天人境的青陽子,所有青陽劍派武者都驚恐地發現:自己苦修數十年的真氣,賴以立足的青陽劍派血脈之力,正被那些黑色流光瘋狂抽取、吞噬!
皮膚下的血脈凸起,如同被無形之手拉扯,發出滋滋的灼燒聲;丹田內的真氣化作白色霧氣,被強行抽離體外,丹田迅速干癟如枯井;甚至連神魂都在震顫,仿佛要被這靈兵之力撕裂、同化!
他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枯萎,頭發瞬間花白,精氣神被盡數抽離,化作縷縷灰白色的能量,匯入那柄懸浮在半空的幽泉劍之中!
劍身上的幽芒越來越盛,龍形虛影愈發清晰,那無聲的咆哮,也漸漸帶上了幾分滿足與暴戾!
青陽子修為最深,抵抗也最是慘烈!
他周身爆發出刺目的血色光焰,那是燃燒精血、透支壽元換來的最后掙扎,血光凝練如實質,竟在體表形成一層猩紅鎧甲,試圖逼退那些奪命的黑色流光!
可這一切,在靈兵法則面前,不過是徒勞的困獸之斗!
黑色流光如附骨之疽,輕易穿透血光鎧甲,像億萬根細針,狠狠扎入他體內!
青陽子渾身劇顫,只覺得畢生苦修的天人境巔峰真氣,連同靈魂深處那道傳承千年的先祖印記,正被一股蠻橫到不容抗拒的力量粗暴撕扯、瘋狂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