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元啟隱約間察覺到了什么,臉色沉了沉,當即對著江卓嚴肅提醒:“好看是好看,可不該有的心思絕不能有,你知道嗎?”
他也是個男人,深知長得好看的女人很容易勾起男人內心罪惡的心思。
江卓的未婚妻死了之后,他就一直單身,而且二十多歲了也沒想著結婚,家里人都知道他眼光高,碰到云舒那樣好看的女子,難免會動畫了心思。
“姑父想多了。”
江卓眼底飛快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閃躲,嘴上卻笑著擺了擺手,“我不過是站在欣賞的角度做個評價而已。”
他示意何元啟放寬心,目光重新落回棋盤上,隨即嘴角勾笑提醒:“姑父,將軍了。”
“哎呦!” 何元啟低頭一看棋盤,懊惱地一拍大腿,“光顧著跟你聊天,都沒留神 —— 你這小子,啥時候給我設的套?”
江卓笑得溫和:“是姑父故意讓著我呢。”
“哪有那回事!再來一局!” 何元啟說著,把江卓的紅色棋子挪了回去,一邊擺棋一邊追問,“對了,你還沒跟我說,你跟云舒到底是怎么認識的?”
江卓手不停,一邊按原位擺放棋子,一邊慢悠悠回道:“也是一次偶然的機會……”
他只說了在醫院偶遇云舒的事,還特意強調,自己當時并不知道云舒已經結婚,等后來知曉時,也就沒了別的心思。
何元啟聽完,臉色稍緩卻仍不放心:“她是有夫之婦,就算做朋友,也得保持好距離。”
柏戰寵妻的程度,不認識的人或許不清楚,可在這片區,誰不知道柏戰把云舒寵得跟眼珠子似的?他可不想江卓因為這點事,跟柏戰起了沖突,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我懂。” 江卓點頭,示意何元啟先落子。
下完棋,他又跟何元啟閑聊了一陣,才起身回屋休息。
躺在床上,江卓枕著胳膊緩緩閉上眼睛,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單 ——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云舒的模樣。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從見到云舒的第一眼起,那張清冷又明艷的臉,就像烙印似的刻在了他心里,怎么也揮不去。
活了二十多年,云舒是唯一讓他這般牽腸掛肚的人。要他就這么放手,根本不可能。
這次出來,他特意請了假,沒法待太久,元旦前就得回去。
所以在走之前,無論如何都得做點什么,才算不枉此行。
而云舒這邊,根本沒空去想江卓的事。
晚上安安又黏著要跟她一起睡,小家伙今兒格外興奮,在云舒的床上蹦蹦跳跳玩了好久,才終于抵不住困意睡著。
等孩子呼吸變得平穩,云舒也跟著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或許是白天撞見江卓的緣故,夜里她竟做了個噩夢。
夢里,江卓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手里舉著槍抵在柏戰的腦門上,眼神冰冷,一字一句地說:“云舒是我的,這輩子只能做我江卓的妻子。”
話音剛落,還沒等云舒喊出聲,江卓就扣動了扳機。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
等緩過神來,云舒才發現,后背的睡衣已經被汗水浸透,房間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一想到夢里的畫面,她心里就莫名生出幾分不安,總覺得沉甸甸的。
第二天一早,柏戰就去部隊上班了,安安被柏春芳帶著出門玩。
等云舒洗漱完出來,一大一小剛好也回來了。
吃過早飯,她陪安安玩了會兒,便收拾東西去了醫務室。
再次碰到江卓,是當天上午。
他渾身起了紅疹子,是被何元啟的警衛員小陳氣背過來的。
今兒醫務室只有云舒一個人。
趙硯舟請假了,要帶關婷婷去市醫院做檢查,聽說婷婷身體不舒服。
小陳把江卓放到病床上,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語氣里滿是急切與擔憂:“云醫生,您快給看看!江先生全身都起了紅疹子,看著可嚴重了,剛才路上還說有點上不來氣!”
江卓靠在床頭,臉色有些蒼白,卻依舊維持著禮貌,只是語氣帶著明顯的急促與不穩:“給云醫生添麻煩了。”
—— 知道麻煩,還偏偏往這兒跑。
礙于小陳在旁,云舒不好直接把人趕出去。
她掃了眼江卓的脖子和露在外面的胳膊,一眼就判斷出是過敏癥狀。
于是她拿過診療本和筆,詳細詢問了江卓的飲食和癥狀,隨后讓小陳在旁陪著,自己轉身去藥庫配治療過敏的藥水。
輸上液后,江卓的過敏癥狀很快得到控制,紅疹子沒再繼續擴散,呼吸也平穩了些。
云舒低頭看著診療本上記錄的內容,又抬眼看向江卓,隨口問道:“你難道不知道自己對花生過敏?”
從詢問的結果來看,江卓是典型的植物蛋白過敏,而他今早吃的食物里,花生的蛋白含量最高 —— 其中一種特定蛋白,對過敏體質的人來說,很容易引發嚴重反應。
“這個……” 江卓話說到一半,突然轉頭看向小陳,語氣里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和,“小陳,你去跟我姑父姑姑說一聲,讓他們別擔心了,我這邊已經沒事了。”
小陳聞言立刻點頭:“好!江先生要是哪兒不舒服,您就跟云醫生說,云醫生的醫術可厲害了!”
“我知道,你放心去吧。” 江卓笑著催促,目送小陳跑出門。
等醫務室的門關上,屋里就只剩下云舒和江卓兩個人。
云舒心里跟明鏡似的 —— 江卓是故意把小陳支開的。
她走到輸液架旁,調整好藥水的滴速,便轉身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拿出病歷本整理記錄,顯然沒打算跟江卓敘舊。
反倒是江卓先開了口,回應她之前的問題:“其實我知道自己對花生過敏,只是今早吃飯時沒注意,想著就吃一點應該沒事,沒想到反應會這么嚴重。”
云舒眉梢微挑,心里半點沒信他這套說辭 。
真要是知道過敏,怎么會這么不小心?
但這話她沒說出口,畢竟江卓的死活,跟她沒半點關系。
只要確保人在她這沒事就行。
沉默了片刻,云舒才抬頭淡淡說道:“你這情況得連續掛兩天藥水,明天這個點再來。”
江卓溫順地點頭,語氣依舊溫和:“好,麻煩云醫生了。”
之后不管江卓怎么找話題,云舒都沒再搭話,只偶爾抬頭看兩眼輸液管,怕的是針頭處鼓包或是回血。
可在江卓看來,云舒這偶爾的目光,就是對他 “無意間的關心”—— 這讓他覺得,自己故意引發過敏、特意要來醫務室的舉動,全都值得。
其實剛才過敏發作時,何元啟本來想把他送到軍區醫院,是江卓自己堅持要來家屬區的醫務室。
他說家屬區離得近,能節省時間,何元啟想著云舒和趙硯舟的醫術都靠譜,也就沒多猶豫,立刻讓小陳把人送了過來。
見云舒始終不主動跟自己說話,江卓只好再次主動打破沉默,語氣放得格外軟和:
“云醫生,你不用這么防備我。我真的只是想跟你做個朋友,畢竟咱們這么有緣。至于上次國營飯店的事,事后我才知道,是小張做得太過分了。
雖說他是受我之托去請你,可這事終究是我沒管好手下,讓你受了委屈。要是當時讓你覺得不舒服,我跟你道歉,對不起。”
說著,他還特意微微前傾身子,姿態放得很低,看起來格外誠懇。
“……” 云舒愣了一下,沒料到江卓會主動提飯店的事,更沒料到他當時并不知情,完全是小張個人行為。
可就算是這樣,又能怎么樣呢?不管當初是誰的主意,她都不想再跟江卓有任何牽扯。
既然江卓主動道歉,云舒也順勢表明態度,語氣依舊清冷:“江先生太抬舉了,我云舒怕是……”
話還沒說完,醫務室的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了。
江卓下意識地抬眼,看到來人時,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陰沉,快得讓人幾乎捕捉不到,隨即又立刻恢復了以往的溫和模樣,只是握著被子的手悄悄收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