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宣布,”李小南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聲音清晰地傳遍會議室,“第一,清水鎮土地流轉工作專班即刻改組,由我直接負責,周霖同志擔任聯絡員。
原工作組所有成員,重新學習相關政策和群眾工作方法,考核通過后,再根據情況,是否參與后續工作。”
“第二,”她掃了馬永勝一眼,“馬永勝同志,暫停你手頭的一切工作,立即向鎮黨委做出深刻書面檢查,反省你在群眾觀念、工作作風、法治意識等方面存在的問題。
檢查深不深刻、是不是真的認識到錯誤,由鎮黨委和縣委共同評議。
至于鎮里的日常工作,暫時由楊麗同志負責。”
這是她臨時決定的,但她相信,無論是正東縣長,還是其他常委,都會全力支持。
清水鎮這個項目,全縣上下投入了太多時間、精力和心血,任何影響項目推進、損害群眾利益、敗壞干部形象的行為,都必須嚴肅處理。
李小南轉向一直沒怎么說話的鎮長楊麗,“楊鎮長,有沒有問題?”
說實話,她原本對楊麗挺滿意、也挺看好,但經過今天這件事,她對楊麗多少有些意見。
就算是政治斗爭,也得有底線、有原則,在大是大非面前,更要講大局。
她不相信,清水鎮的情況,楊麗這個鎮長會一點都沒察覺。
‘臨時負責’這幾個字,也是李小南短暫斟酌后加上去的。
她想再給楊麗一次機會,既是觀察,也是考驗。
同時,也為縣委下一步的正式人事安排,留出余地和緩沖期。
沒錯,按她的想法,馬永勝是絕對不能再留在清水鎮干了。
不單是他,任何一個、在某地工作十年以上的干部,都要流轉,不然真成山頭了。
“書記,我沒有問題。”楊麗一口答應下來。
剛才書記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她不是沒看見。
清水鎮的情況,她也不是不知道,但是她也有她的難處。
馬永勝在清水鎮經營多年,從副鎮長到鎮長,再到書記,根基很深。
鎮里不少中層干部都是他提拔起來的,縣里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更重要的是,馬永勝這人作風強勢,說一不二,工作方法雖然粗暴,但在推動一些硬任務時,也確實有他‘自已的辦法’。
今天這事,馬永勝也不是推不動,無非是因為項目是她楊麗在抓,想跟她別別勁、使點絆子。
如果不是書記今天突然過來……過些日子,剩下沒簽的那幾戶,早晚也得簽。
這不是隨口亂說,是她這么多年工作,摸出來的經驗。
會議室里死一般安靜。
李小南對馬永勝的處理,不只拿掉了他手里的權,更是把他的臉面,丟在地上踩。
所有人都被李書記雷厲風行、毫不姑息的態度給鎮住了。
馬永勝臉色慘白,酒也醒了大半,嘴唇哆嗦著,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被氣的,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直到這會兒,他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位年輕的女書記,和他以前遇到的任何領導都不一樣。
她不是來和稀泥的,是來動真格的。
李小南不再看他,對周霖和沈靜交代:“小周,聯系縣農業局、司法局、律師事務所,明天下午到鎮里開會,專題研究修訂事宜。
小沈,把今晚所有記錄整理成報告,明天一早給我。”
“是,書記!”周霖和沈靜異口同聲道。
“書記,我有個補充建議。”
一直在旁邊沒什么存在感的鎮長楊麗、終于又開口了,“明天下午的會議,我認為可以請幾位資深會計師參加,再把村民代表、還有合作社籌備組推選出來的未來經營者也叫上,一起參與論證。”
楊麗知道,必須得說點什么,來挽回自已在書記心里的印象。
“書記,群眾最關心的無非三件事,合同的公平性,賬目是否清楚,到底能不能賺錢。
律師能解決合同的法律問題,但賬目和經營可行性,需要專業的財務人員和未來的實際操盤手來說清楚。
當面問、當面答,比我們干部說一百句‘請你們放心’都管用。”
李小南眼中閃過一絲贊賞。
楊麗能在這種高壓下,迅速冷靜下來,抓住關鍵,提出建設性意見,說明她不是庸才,看來之前確實是被壓狠了。
“這個建議提得好。”李小南當即肯定,“小周,就按楊鎮長的意見辦。聯系縣財政局和經管站,請他們推薦合適的會計師事務所。
同時,通知各村,推選兩到三位有威信、懂情況的村民代表,明天下午參會。
合作社籌備組的負責人和主要經營者候選人,也必須到場。”
“是!”周霖再次應下,快速記錄
李小南看了楊麗一眼,眉頭微皺。
明天上午海大的專家組就要下來,論證會這邊,楊麗怕是分身乏術。
她的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心里暗自搖頭:眼前這幾個酒囊飯袋,怕是壓不住場啊。
正當李小南琢磨著、讓誰來主持比較合適時,楊麗突然主動開口:“書記,我上午陪專家團熟悉完情況,下午應該就能抽出身。
清水鎮的情況我比較熟,論證會工作,不如我來主持吧?”
李小南看了看她,一時之間,確實也沒有更好的人選。
“行,那就辛苦楊鎮長了,小周協助,做好兩個活動的銜接和保障工作。”
“明白,書記。”周霖興奮地應下。
他這算不算時來運轉了。
“對了,”李小南想了想,又補充道,“小沈,通知縣電視臺,明天下午的論證會,請他們派記者來,做適度報道。
我們要把整個過程,放到陽光下。”
說完,她掃視了一圈在場的人,“其他同志,配合楊鎮長工作,有沒有問題?”
“沒有。”眾人異口同聲。
這時候,誰還敢炸屁,就是下一個馬永勝。
“散會。”
李小南拿起筆記本,率先朝門外走去。
到了門口,她好像忽然想起什么,腳步頓住,轉過頭,神情嚴肅地說:“黨的干部,手里的權力是人民給的,只能用來為人民服務。
誰要是忘了這個根本,把‘一畝三分地’當成自已的獨立王國,把個人意志凌駕于群眾利益和法律之上,那這身衣服,他也就穿到頭了。”
話音落下,她邁步離開,沈靜飛快地跟上。
直到聽見汽車發動的聲響,眾人才緩過神來,長長地舒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