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利民那邊……”
曹恒印沉默了幾秒。
“先辦眼前的。”
“把這些人的罪,一樁樁、一件件,都釘死?!?/p>
“釘得他們永世不得翻身?!?/p>
他轉過身,看向走廊另一頭。
那里,隱約能聽到哭嚎聲。
“至于王利民……”
曹恒印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卻滿是執拗。
“他跑不了?!?/p>
“總有一天。”
“我會親手給他戴上手銬?!?/p>
兩周后。
玄商市一些消息靈通的人士都知道,玄商的糧食系統地震了。
七個糧庫負責人,全部被采取強制措施。
上百個糧庫的職工,全都被抓。
還有整個玄商的糧食局,包括市糧食局、區糧食局、縣糧食局、甚至很多鄉鎮的糧食所,幾乎無一幸免,大多數人全都被抓。
涉案金額,初步統計上億元!
消息傳開,整個體制內人心惶惶。
但是也有人高興。
農民們很高興。
他們殺豬宰羊,奔走相告,親近的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把酒言歡。
有的農民甚至在村里偷偷放炮慶祝,直呼老天開眼。
而曹恒印的辦公室里。
卷宗堆成了山。
他坐在桌前,一份一份地簽著字。
批準逮捕。
移送起訴。
每簽一個字,都像在那些蛀蟲的棺材上,釘下一顆釘子。
老譚推門進來,臉上帶著疲憊的笑。
“曹組,差不多了?!?/p>
“糧食系統這一層,基本掃干凈了。”
曹恒印抬起頭。
“基本?”
“意思是,還有漏網的?”
老譚嘆了口氣,壓低聲音:
“大魚,還在水里?!?/p>
“王利民?!?/p>
“還有……他背后的人?!?/p>
曹恒印放下筆。
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
“所以,這才剛剛開始?!?/p>
窗外,天色陰沉。
又要下雨了。
時間回到現在,肖北認真的聽著曹恒印的回憶。
他的臉色,從最初的震驚,到憤怒,再到現在的深沉。
最后,他抬起頭,看向曹恒印。
“所以,邱建軍讓你先辦下面的人。”
“你就把整個糧庫系統,從上到下,掃了一遍?!?/p>
“我大概知道這個情況,那段時間怎么我的手機24小時不停的響,包山還說糧食系統的工作幾乎陷入了癱瘓。我忙的腳不沾地,還沒顧上處理呢。原來是這回事?!?/p>
曹恒印點頭,苦澀的笑了笑。
“是?!?/p>
“證據確鑿,程序合法?!?/p>
“他們該?!?/p>
“這也很可悲,糧食系統幾乎癱瘓,可是我抓的人卻沒有一個是冤枉的......”
肖北長嘆一口氣:“是??!改革浪潮如洪流,裹挾著我們每個人。這其中,手里有點權力的黨員干部更是在浪潮沖擊最嚴重的位置。這么多年的浪潮席卷,卷的我們的經濟指數型騰飛增長。同時,也卷的我們黨內大多數同志的黨性和原則,早已變成了一張一張誘人的...鈔票。”
曹恒印也感嘆:“是啊!經濟騰飛給我們國家帶來的沖擊是巨大的、全方位的。尤其是對我們的同志來說,對思想的沖擊和腐化,是極其恐怖的?!?/p>
肖北長出一口氣,搖搖頭說:“所以,到了該凈化的時候了,到了刮骨療毒的時候了。”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已經變得異常堅定。
肖北轉頭看向曹恒?。骸昂髞砟??抓完這些人以后呢?”
曹恒印搖搖頭:“哪有什么以后,沒有以后了?!?/p>
他嘆口氣:“后來就是等邱組的指示,抓王利民,從而挖出他背后的人,徹底凈化全省糧食系統??墒?.....”
曹恒印嘆口氣:“我這一等,就等到了今天?!?/p>
“本來我還不想來找您的,情況又出現了變化......”
“什么變化?”
曹恒印壓低聲音:“其實,我跟您打開天窗說亮話。據我所知,高層的意見其實不算統一。是有人要堅持肅清糧食系統,有人要維穩,別拔出蘿卜帶出泥?!?/p>
“邱組長的意思,是在高層的爭鋒當中,我們會贏,但昨天...我給邱組長打電話,聽他的語氣...好像...沒希望了......”
肖北捏著煙,指節泛白,煙灰簌簌落在堆積的文件上。他盯著桌面那杯涼透的茶水,沉吟半晌,喉結滾動了一下。
“小包。”他揚聲喊。
包山推門進來,腳步輕捷?!笆虚L?”
“去組織部把張碩給我叫來。就說有急事,讓他放下手里的活,立刻來?!毙け钡穆曇舫恋冒l悶,沒抬頭看他。
“好?!卑綉暰妥?,關門時余光掃了眼曹恒印,見他坐得筆直,銀框眼鏡后的眼睛亮得執拗,心里已然有數。
辦公室里又陷入沉默,只有掛鐘的咔噠聲。
肖北點上第二根煙,煙霧繚繞中,他猛吸一口,緩緩吐出:“恒印,你別急。這件事不像你想的這么簡單,很不尋常,也許背后藏著滔天巨浪也未可知?!?/p>
他笑了笑:“張碩這小子,看問題比咱們透?!?/p>
曹恒印沒說話,只是雙手交握放在膝頭,指腹反復摩挲著掌心的薄繭,那是常年翻卷宗、握筆磨出來的。
他懂肖北的意思,可胸口那股郁氣,怎么也壓不下去。
約莫二十分鐘,敲門聲響起。不同于包山的輕緩,這敲門聲干脆利落,三下就停。
“進?!?/p>
張碩推門而入,瘦高的身形裹在一件剪裁合體的深色風衣里,和機關單位常見的夾克衫格格不入。
他頭發梳得整齊,面容冷峻,進門就掃了眼屋里的氣氛,徑直走到沙發邊坐下,沒多余寒暄:
“老肖,找我準沒好事??茨氵@煙缸,都快滿了?!?/p>
肖北笑了笑:“我可有好久沒找過你了?!闭f完,他朝曹恒印抬了抬下巴:“你先聽聽恒印說的事?!?/p>
曹恒印把邱建軍的態度、高層意見分歧的猜測,一五一十復述了一遍。
他說得直白,沒添油加醋,只在提到“托底糧騙補”時,聲音稍頓,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張碩全程沒插話,指尖輕點著膝蓋,目光落在墻角那盆快蔫了的綠蘿上。
等曹恒印說完,他才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語氣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自負:“就這事?”
“別賣關子?!毙け鼻昧饲米雷樱胺治龇治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