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勝!”
數十名高級武將齊齊怒吼,差點把中軍大帳掀翻。
武將無論多么魯莽,有一點文臣比不了,那就是拎得清利害,知道贏了才有一切。
打不贏,人頭都被韃子砍了去,什么榮華富貴,什么功名利祿,都是浮云。
大戰在即,大家均把往日嫌隙,近日謠言,通通拋到一邊,迸發出莫大決心和熱情。
眾將從中軍大帳魚貫而出,各回本部傳達帥令,命令收拾行裝,準備啟程。
崇禎十年正月初九,大軍離開安陽,前往汲縣。
按陳子履的要求,各部互相掩護,以警戒隊形推進,每天約走四十里。
初九晚到湯陰,初十晚到鶴壁,十一晚到淇縣,均為沿途小縣城。
過了淇縣就剩最后七十里,其他四路副帥都覺還有余力,可以繼續往前推推。
汲縣城在衛河南岸,淇縣在北岸,渡河之前應該不會發生大戰,卻能給后金軍以壓力。
若能逼迫后金放棄攻城,繼續轉進最好。
實在不行牽制一部分力量,使之無法全力攻城,也算給潞王分攤壓力了。
哪知陳子履好像壓根不著急,命令大部先休整。
令劉澤清部分兵前出,進入衛河下游的滑縣,令劉良佐部再出,進入滑縣后面的浚縣。
等了兩天,直到兩部安全進城,留下勇衛營守淇縣,自己率主力繼續啟程。
沒有走官道前往渡口,而是沿淇河行軍,以登萊撫標營為主力,在熱氣球飛艇的指引下,強攻小股韃子占據的淇門鎮。
一口氣打出兩百多發火箭彈,在韃子來援之前,奪回了這個小鎮。
然后命令全軍挖掘壕溝,修筑營寨,擺出一副要建立穩固基地的架勢。
眾將全都不明所以。
淇門雖說是衛河與淇河的交叉口,可說句實話,這兩條河往年水量就不算大。
去年河南特大干旱,夏天的衛河都幾乎斷流,更別提冬天的淇河。
與其說是一個河口,不如說是兩條干涸河道交匯的三岔路口,戰略地位有,卻大得有限。
浪費那么多火箭彈打下來,有點得不償失的感覺。
反之,浪費了解圍的寶貴時間,潞王離死又近了一步。
占領淇門第一天,陳子履提醒大家,韃子休息了好幾天,算是以逸待勞。
大家貿然靠得太近,打起來就不劃算了。
占領淇門第二天,陳子履告誡大家,未慮勝先慮敗。
把淇門修得牢固些,初戰失利還可以回來修整,不至于一瀉千里。
占領淇門第二天,陳子履則講起“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的道理。
一定要探清對面部署,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就這樣,在淇門一呆就是五六天,眼看還剩最后六十里,兩邊游騎都打五六場了,就是不向前推進。
這日,汲縣方向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大地隱隱震動。
哨騎強行抵近至十里偵查,帶回一條非常不好的消息。
后金軍的炸城戰術大獲成功,炸塌了一小段城墻。
城池隨時有可能淪陷,只在朝夕之間。
眾將終于坐不住了,齊齊來到中軍問起主帥,到底什么時候行動。
別看距敵只剩六十里,卻和十里、二十里是完全不同的。
前者只是“靠近”,后者卻是“接觸”。
大家是來解圍的,能不能取勝另說,首先要接敵吧。
接敵之后,哪怕敵人先行破城,也可以解釋為態度很好,只是能力不夠,或者時間來不及。
如今在七十里之外一躺就是七八天,久久不行動,萬一城破,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這叫什么?
畏敵怠戰,坐視藩王失陷。
早知如此,還不如留在安陽不來呢。
起碼安陽遠一點,可以用來不及趕路搪塞。
陳子履不為所動,勒令眾將不可擅自行動。
除了關寧鐵騎,還有各營馬軍哨探,不可向前推進一步。
反之,命令張全昌率宣大營,王承恩率陜西營繼續向南,一起進駐胙縣。
到了這個地步,黃臺吉也有點坐不住了,派來了一個使者。
鑒于上次范文程的教訓,使者是個名不經傳的小人物,不過牙尖嘴利,一來就大言不慚:“我主敬告威遠侯,汲縣城墻業已倒塌,我虎狼之師,取之如探囊取物。”
“那你們為何不取呢?”陳子履沒好氣道:“你們繞來繞去,不就為了取汲縣嗎?本侯深知救援不及,不敢強求。”
使者道:“我主問威遠侯,難道不在乎潞王的安危嗎?”
“在乎。可我更在乎八萬精兵的安危。全殲貴軍才是關鍵,其他只能放在后面。”
“哈哈哈哈,”使者仰天長笑,“威遠侯如此排兵布陣,我主豈會不察?在我主看來,這個陣勢紕漏甚多,不值一提。”
“那咱們走著瞧。不過本侯要提醒貴主,離開遼東太久,太遠,沈陽恐生變化。”
“你!!”使者臉色驟變,旋即又哈哈大笑:“威遠侯空口白話,恐有危言聳聽之嫌。”
“那咱們走著瞧。本侯肯定不會讓你們往北走,往東走了。你們吃完了汲縣存糧,可以繼續往南,渡黃河去河南,去湖廣。”
陳子履越說越荒唐,因為他所說的方向,正是朝廷所擔心的。
后金軍一路禍害過去,半個大明就被打爛了。
使者自然也覺得不可思議,因沒有腹稿,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陳子履再道:“你們騎兵多,抓住你們固然不易,可限制你們轉進方向,本侯自負做得到。這個戰術,本侯會差人告訴沈陽,告訴莽古爾泰、阿敏和杜度。”
“你!!”
使者再也忍不住了,發出一聲咆哮:“你竟使離間計……哈哈哈哈,我主又怎會中計。”
“黃臺吉中不中計不要緊,莽古爾泰、阿敏和杜度中計就行了。”
陳子履一臉輕松:“本侯也想提醒黃臺吉,汲縣離沈陽已有三千余里,就算本侯一路歡送,你們也要走整整一個月。大明犧牲一個潞王,換得沈陽八旗反叛,哼哼,本侯認為值得。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