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默的意識從那個純白空間回歸時，聞到的是醫療消毒水的味道。
她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間戒備森嚴的醫療隔離病房里，已經不在零號實驗室。
房間里只有一個人，李軒楓。
他坐在病床邊，正專注的削著一個蘋果，刀法卻很笨拙，果皮斷斷續續，厚薄不均。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
看到陳默醒來，他停下手上的動作，將那只削得坑坑洼洼的蘋果和水果刀一起放在床頭柜上。
“感覺怎么樣？”他開口問道，聲音有些沙啞。
“很好。”陳默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感覺前所未有的好。
她感覺自己的大腦從未如此清明，思維運轉速度比以前快了數倍。無數知識、謀略和戰斗技巧在腦海中條理分明，可以隨時調用。
她既是陳默，也是林雪，又超越了她們兩者，成了一個全新的存在。
“我都知道了。”李軒楓看著她的眼睛說。
陳默點了點頭：“我也是。”
兩人之間無需過多言語，一個眼神就已確認彼此都明白了真相——關于李軒轅，關于搖籃，關于那具完美的容器。
“你打算怎么做？”李軒楓問道。
“等。”陳默只回答了一個字。
李軒楓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他知道，她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他不會讓我們等太久。”李軒楓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在重建中逐漸恢復生機的希望城，“凈化者的失敗，會讓他意識到西大陸出現了一個他無法掌控的變量。他會用更直接、更激烈的方式來清除這個變量。”
“他會親自來嗎？”陳默問道。
“不會。”李軒楓搖了搖頭，“至少現在不會。他向來謹慎，在沒有十足的把握前，不會輕易暴露自己。他會派出他的爪牙。”
“爪牙？”
“還記得圣堂和天啟組織嗎？”李軒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本想讓他們在東大陸狗咬狗，為我們爭取時間。但現在看來，這條狗要提前咬向我們了。”
陳默瞬間明白了。“李軒轅和圣堂也有聯系？”
“是滲透。”李軒楓目光幽深，“凈化者的數據里，有一份關于圣堂內部機密的報告。他們的圣光，他們所謂的神跡，其本質是一種基于次聲波和精神暗示的群體催眠技術。而這項技術的源頭，同樣來自……泰坦工業。”
“而李軒轅，就是那個將這項技術賜予圣堂的神使。”
“所以，馬克神官從一開始就是他的人？”陳默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圣堂也是李軒轅的棋子，那他們之前所有的布局都等于是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進行的。
“馬克不是。”李軒楓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馬克只是一個被推到臺前的虔誠蠢貨。真正被滲透的，是圣堂的領導層——那個從不露面、身份神秘的主教。”
“李軒轅通過控制主教來間接影響整個圣堂。他讓圣堂與我們合作，又挑動圣堂去攻擊天啟，目的就是為了讓我們和西大陸各方勢力都陷入混亂之中，而他則可以坐收漁利。”
“但他沒想到，我們贏得太快了，快到讓他來不及進行下一步的部署。”
“現在，凈化者失手，他失去了對付我們的暗牌。那么，他唯一的選擇就是掀桌子。”
李軒楓轉過身，看著陳默，一字一頓的說：“他會命令圣堂的主教撕毀所有協議。那支剛剛還在為我們搖旗吶喊的凈化者艦隊，很快就會調轉炮口，成為攻擊我們的主力。”
“一場我們親手點燃的戰爭，最終還是會燒到我們自己身上。”
在他話音落下的幾個小時后，一則通過最高加密頻道，由圣堂大主教親自頒布的圣諭，傳遍了所有在西大陸活動的圣堂艦隊。
圣諭的內容，簡單而血腥。
“希望城盟主李軒楓，其存在已成為異端思想滋長的溫床，其所掌握的力量，是對圣光秩序的褻瀆。其麾下干將陳默，更是被黑暗深度腐蝕的墮落者，是必須被凈化的終極之惡。”
“所有圣堂的子民，所有凈化者艦隊的勇士，我命令你們，調轉炮口，以圣光之名，對希望城，發起徹底的凈化戰爭！”
“摧毀希望城，活捉李軒楓，捕獲陳默！”
“主的榮光，將通過這場圣戰，普照整個廢土！”
這道圣諭，讓剛剛平靜下來的西大陸海域瞬間沸騰。
……
凈化者艦隊旗艦，“圣光之錘”號。
馬克神官呆呆的看著光幕上主教親口頒布的圣諭，字里行間滿是狂熱與殺戮。他那張總是掛著溫和笑容的臉，第一次血色褪盡。
“主教大人……瘋了嗎？”他身旁的一名神官騎士，用不敢置信的聲音喃喃自語。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們還在與希望城稱兄道弟，慶祝勝利，商討如何在東大陸傳播圣光的榮耀。而現在，一紙圣諭，就讓他們從盟友變成了敵人。
而且，是與那個力量恐怖的希望城為敵！
這不是戰爭，這是自殺！
“不……不對。”短暫的空白后，馬克神官的思緒飛速轉動起來。
他想起了李軒楓那意味深長的眼神，想起了他那句“我期待著，聽到你們勝利的消息”。
他想起了自己和李軒楓達成的，關于后勤補給的交易。
他更想起了，剛剛那場驚天動地的“數字圍剿”，以及天空中那個被數據巨網撕碎的，詭異的“幽靈”。
他當時以為，那是希望城的某種秘密武器。但現在，結合主教圣諭中對陳默那“終極之惡”的稱謂，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逐漸成型。
主教大人的真正目標，是陳默！或者說，是陳默身上隱藏的某個東西！
而那個東西，與剛剛被消滅的“幽靈”，以及主教大人背后的某個存在，有著至關重要的聯系！
這場所謂的圣戰，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幌子。他們整支凈化者艦隊，都只是用來試探、消耗希望城的炮灰，最終目的，是為某個幕后存在創造捕獲陳默的機會！
想通了這一點，馬克神官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看了一眼身邊那些依舊處于震驚和狂熱中的同僚們。他知道，這些人，早已被主教的威望洗腦，他們會毫不猶豫的執行這道自殺式的命令。
他不能跟他們說出真相。說了，他會第一個被當成異端，綁上火刑架。
他必須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