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
城墻垛口上,十幾根旗桿在城頭森然聳立。
旗桿上懸著湯邦昌及其黨羽、家屬的人頭。
寧遠城百姓似乎還不解恨,紛紛朝他們人頭上扔爛菜葉子。
一個老婦人朝城頭吐了一口,“呸!畜生不如的東西!我兒子就是被韃子害死的!死了喂野狗,狗都嫌你肉臭!”
“現在好了!劉守備把你狗頭掛起來了!你不得好死,死了都得下油鍋。”
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則恨恨地道:“數典忘祖,死有余辜!”
腐爛的軀肉,引來密密麻麻烏鴉。
“嘎——吱——”
沉重的城門再次打開。
劉放一馬當先,緩緩而出。
簡短半天,劉放并沒有怎么休息,不過他一點也不累,而是望著榮威堡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榮威堡!龐大彪!該算的賬也應該算一算了。”
此時。
榮威堡已經得到忽嘞察百倍的消息,亂成一團。
十余輛馬車拖著滿滿的家當,火急火燎使出榮威堡,全然不顧城中百姓目光。。
龐大彪騎在馬上,望著城門上“榮威堡”幾個大字,猶如喪家之犬。
一家老小能不能躲過,就看今日了。
龐淵過來催:“父親,快走吧,我們派出去的探子回報,再不走寧遠城那邊派的人就應該到了。”
“哼!”
龐大彪望著寧遠城方向,冷哼了一聲。
這個劉放究竟是何許人也,殺了他的舅丈周震,又斷了他的采石場的財路。
這幾日他夜不能寐,一閉眼就看見劉放帶人過來抄他的家。
他和李廣利有不少來往賬目,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遲早會有人找他算賬。
當他得知就連湯邦昌都在自保,更讓他寢食難安。
所以,他才破釜沉舟,城門打開,迎忽嘞察進城。
他一心相信,只要有了韃子的庇佑,他一家老小才能得活。
只是沒想到,忽嘞察竟然那么不中用,萬人大軍不過半日便被劉放殺個片甲不留。
就連忽嘞察都不行,更別說他一個只有百人戰斗力的榮威堡了。
這十幾臺車上,裝著他幾十年積攢的家當。
他要帶著家人往北逃。
他早在韃子那邊買房置地,是他的第二道保險。
“哼!劉放!”
“任你再精明,也是晚來一步,等你到了,看到的也只會是個空城。”
龐大彪扶著胡須一陣冷笑:“終究沒我吃的鹽多!”
“父親……我們走吧……”
龐淵再次提醒。
“出發!”龐大彪再也不顧形象,尖聲叫道:“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龐龐淵一馬當先,走在隊伍最前面。
沒走幾步,龐大彪發現一個妙齡少女橫在到中間,橫劍擋住去路。
素衣如雪,青絲挽起,好一道絕妙姿容。
這少女不是別人,正是在此恭候多時的呂四娘。
她來時走的官道,剛好與忽嘞察大軍走頂頭碰。
忽嘞察是萬人大軍,呂四娘自知沒有勝算,于是便把目標改在榮威堡百夫長龐大彪和他兒子龐淵身上。
好巧不巧,她來的時候,剛好撞見龐大彪指揮下人收拾家當。
打忽嘞察萬人大軍打不過,對付一個小小百夫長,她呂四娘還能不行嗎?
龐大彪和他兒子龐淵,她一個都不打算放過。
不過呂四娘沒有著急,而是躲在暗處邊休息邊觀察,決定等他們收拾好家當再現身。
她之前那個單子接得不暢,銀子沒賺著,還差點擔上一身污名。
所以,她決定用這單填補一下。
平亂反賊的功勞歸劉放,至于龐大彪這十幾車家當歸她。
所以,呂四娘才刻意守在這里等龐大彪龐淵自投羅網。
呂四娘橫在車隊前面,短劍直指龐氏父子:“狗官,天網恢恢,我在這里恭候你們多時了。”
龐大彪的兒子——龐淵,向來欺男霸女,此刻逃難的他看見妙齡女子,眼睛仍忍不住爆出淫光。
“呦呵!”龐淵咧嘴一笑,“哪來的小娘子,這般火辣?恭候爺爺做什么,莫非是……耐不住寂寞?”
旁邊身后家丁心領神會,一陣猥瑣哄笑。
“小美人兒,攔路多辛苦?不如跟著大爺我,保你以后吃香喝辣……”
說著,龐淵淫笑著躬身,找死的竟要朝呂四娘臉蛋摸去。
“找死。”
呂四娘提劍便朝龐淵刺了過去。
“啊?”
龐淵抖的幾個激靈。
雖然龐彪是個淫徒,酒囊飯袋,但多少有些皮毛功夫傍身。
他只覺呂四娘劍光好刺眼好猛,身子一個不穩,踉蹌地便朝馬下栽去。
剎那間,整個隊伍亂作一團。
“鏘!”
龐淵幾個小廝仗著膽,抽出腰刀,將呂四娘圍成一團。
龐彪跌落在地上摔疼了腰,在小廝摻扶下強撐著起來,跳腳罵道:“臭娘們,還跟老子玩真的,抓住她,把她身上衣服扒光!”
然而,呂四娘絲毫沒被龐淵輕佻的言語嚇住,身形未停,素衣裙擺如仙鶴展翅。
竟不格不擋,足尖猛地一點,身形如同分鐘肉瘤急旋而起,短劍隨之劃出,在周身蕩開一道完美無瑕的銀色圓弧。
這一劍,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超越了人目力所及。
“啊!”
眾小廝們只來得及吸一口涼氣,劍光便依次抹過他們的咽喉。
劍借人轉,人隨劍走!
“啊!”
龐淵慌亂中一個趔趄,跌跌撞撞,連滾帶爬,用盡權利,手腳并用連連后退。
“女俠!我知道錯了!車上的東西都給你,只要女俠能饒了我這條小命。”
呂四娘冷哼一聲:“笑話!車上的東西歸我!你的狗命我也要!”
呂四娘的劍太快,龐淵只覺得脖頸一麻,隨即便像砍斷的朽木,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啊!”
龐淵就這么死了,車隊徹底炸開了鍋。
車夫下意識駕馬想逃離,護衛們拔出冰刃,慌不擇路。
呂四娘手起刀落,專朝護衛們出招,不過幾招,又撂倒五六個護衛。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呂四娘:“誰要是敢逃,敢反抗,一律都是他們下場!”
瞬間,車夫們當即嚇得不敢再動。
“前面是怎么回事?”
身在隊伍后方的龐大彪聽到隊伍前面出了狀況,立即催馬趕到前面。
“淵兒!我的淵兒!”
龐淵撥開人群,一眼看到愛子慘死在血泊之中。
“妖女!!!我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