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已經躥上了糧倉的屋檐,濃煙裹挾著火星四處飛濺。
山風卷著火苗撲向了西邊的枯黃松林,幾棵馬尾松已經爆出噼啪的炸響。
然而大部分仍在糧倉前排著長隊傳遞水桶,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情況。
葉彥琛剛跑到山下,就看到蘇月棠逆著人流奔向了山腳下的火場。
“小心!”
看到她纖細的身影在大火中穿梭,葉彥琛的一顆心高高提起,對著另一邊的宋志剛大喊:
“砍樹!快砍隔離帶!”
見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葉彥琛轉身就朝著蘇月棠跑去。
突然,他看見蘇月棠撲跪在一棵燃燒的油松旁,雙手死死按在滾燙的樹干上。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樹干周圍翻卷的火苗像是撞到無形屏障,硬生生轉了個彎。
“火轉向了!”遠處有人驚呼。
葉彥琛瞳孔驟縮。
他親眼看見蘇月棠按著樹干的雙手泛起不正常的青白色,整個人像被抽空般搖搖欲墜。
沒有片刻猶豫,他脫下軍裝外套兜頭罩住她,高大的身軀嚴嚴實實擋住所有視線。
“堅持住。”
他單膝跪地,用身體撐住她下滑的身體,聲音壓得極低:“我在。”
聽到熟悉的聲音,蘇月棠用不著回頭也知道來人是誰。
她顧不上暴露的風險,咬緊牙關,口腔中都彌漫起淡淡的血腥味。
異能瘋狂抽干她的力氣,但掌心傳來的清涼感正沿著樹根在地下蔓延,形成一道看不見的防火網。
松樹林終于不再發出陣陣哀鳴,火勢被限制在了空地上。
蘇月棠松了一口氣,整個人向下倒去。
一雙大手穩穩地扶住了她。
“辛苦了。”
低沉帶著心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蘇月棠第一反應竟然不是被人發現異常的驚慌,而是久違的放松與心安。
“水來了!”
陸永新帶著村民們架起長龍,一桶桶井水潑向火場。
賀蕓妹則是直接抱著一個大水缸沖了過來。
葉彥琛趁機將虛脫的蘇月棠轉移到不遠處的白楊樹下,軍裝外套始終裹在她肩上。
“報告!人抓到了!”
黃永強拖著昏迷的徐學軍沖出煙霧。
他滿臉是血,右腿不自然地扭曲著,手里竟還死死攥著半盒火柴。
“這兔崽子還想逃,結果沒站穩從山坡上摔下來了!”
聽到黃永強的話,葉彥琛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就又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宋志剛抹了把煙灰,目光落在白楊樹下。
葉彥琛正半跪著用隨身的急救包給蘇月棠包扎灼傷的手,動作是從未有過的輕柔。
宋志剛突然撞了下黃永強胳膊,壓低聲音:“這是不是團長之前抱的那個女知青。”
黃永強一臉詫異:“你怎么知道?”
宋志剛目光一轉,眼睛里露出了與他健碩體格很不相稱的精明。
他拍了拍黃永強的肩膀,嘿嘿一笑:“這次團長回去不會折磨我們了。”
黃永強還沒明白過來怎么回事,就聽到他轉移了話題:
“那個小丫頭是怎么回事?”
黃永強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就見到了賀蕓妹抱著一個水缸朝著自家團長和蘇月棠撲了過去。
“月棠姐!你沒事吧?”
賀蕓妹直接將葉彥琛從蘇月棠的身邊擠開了,滿心滿眼都是坐在地上的蘇月棠,根本沒注意到男人瞬間變得僵硬的表情。
蘇月棠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輕聲對賀蕓妹說:“沒事,就是有點脫力。”
“你怎么受傷了?”
賀蕓妹看到她纏著繃帶的雙手,一臉擔憂。
蘇月棠指了指她雙手上的劃傷與燙出的水泡:“你不也是,還說我。”
賀蕓妹下意識地縮了縮手,一臉不在乎的神色:“我皮糙肉厚,不礙事的。”
見蘇月棠有人照顧,葉彥琛轉身投入到最后的收尾工作中。
火徹底熄滅時,糧倉西墻焦黑一片,但主體結構完好無損,里面的糧食全都保住了。
兩輛帶警燈的挎斗摩托沖進曬場,宋公安直接給徐學軍戴上了手銬。
“葉團長,感謝部隊支援!”
為首的宋公安敬了個禮,目光有些復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當他接到通知的時候還以為是同名同姓,沒想到真是這個之前打過交道的男人。
葉彥琛利落地回了個軍禮:“宋公安,好久不見。”
王衛國訕訕地湊過來想開口,葉彥琛卻轉身走向水桶,讓他把沒說出口的話又吞了回去。
“王組長,”葉彥琛舀起一瓢水沖洗手臂,水珠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滑落,“輕信通緝犯的誣陷,抓捕先進分子,這責任……”
“誤會!都是誤會!”王衛國冷汗直流,“我回去就會和上面說明情況,一定嚴肅處理誣告人員!”
葉彥琛依然板著臉,眸光沉沉:“那蘇月棠同志的成分問題……”
王衛國毫不猶豫:“既然已經通過了軍部的審核,那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葉彥琛沒有說話,只是抬眼看了看他公文包中的舉報材料。
王衛國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主動開口道:
“這樣吧,等我回去就和市里匯報一下,給蘇知青出一份成分認定證明,防止以后再出現不必要的誤會。”
見葉彥琛終于點了頭,王衛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和滿臉的灰塵混合在一起,黑一道白一道,看起來十分滑稽。
人群散去后,只剩下滿地狼藉。
在確認蘇月棠真的沒事后,賀蕓妹又加入了災后清掃的工作。
蘇月棠獨自坐在田邊的大石頭上,默默從四周的植物上吸收著生命力。
這時,一個開蓋的軍用水壺突然出現在眼前。
“喝口水吧。”
抬起頭,她就看到了葉彥琛俊朗的臉龐。
臉上的灰痕沒有讓他變得狼狽,反而多了幾分粗獷野性的美感。
蘇月棠把剛剛葉彥琛和王衛國的談話看在眼中,知道他是在當眾為自己正名,也是為自己要來一個護身符。
以后再有想拿自己身份說事的人,都要掂量掂量是不是要打軍部和委員會的臉。
葉彥琛見她遲遲沒有動作,不自然地解釋了一句:“是新的,我沒用過。”
蘇月棠伸手接過,壺身還帶著他的體溫。
她低頭啜飲,余光看見葉彥琛小臂上多了一道深紅的灼傷。
“你受傷了!”
她下意識去碰,葉彥琛卻突然蹲了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