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
帕拉塞爾蘇斯沒有反應,艾拉卻好奇地打開了房門。出現在門前的是一名漁夫模樣的人。他就像三伏天的狗那樣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一張臉呈現出慘白的顏色,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讓他看起來就像是剛從水里爬出來似的。
不等艾拉說話,帕拉塞爾蘇斯就的聲音就從后面響了起來:
“七印尚未揭開,號角尚未吹響,在這青銅所鑄的世代,惡魔又怎能作亂?如果有敵人從海上入侵,那就當讓勇敢的戰士去抵御;如果有歹人在作惡,那就當讓巡邏的官兵去抓捕;如果有人得了瘋病,那就先讓醫生去醫治——而不是來找我。一個邪惡混亂的世代,卻如此頻繁而又貪婪地索求著神跡。回去吧,今日,再無什么神跡給你們看。”
說著,他將責備的目光投向了跟在那名漁夫身后的自己的門徒,示意他們立即帶此人離開——在這個城市里,有求于他的人多如牛毛,如果任由他們亂闖,那他將永遠無法安生。
誰知,那幾名門徒卻并沒有將漁夫帶走,而是以慌亂的語調在一旁附和著漁夫的聲音:“老師,真的是惡魔!惡魔從海上出現了!你登上房頂去看一看吧!”
帕拉塞爾蘇斯狐疑地看了這幾個門徒一眼,要知道,昨天官兵過來抓人時,他們都沒有像現在這樣慌張過。
他搭著一架梯子爬上了旅舍的屋頂,朝著大海的方向一望,身體頓時愣在了那里。艾拉隨后爬上來,卻聽帕拉塞爾蘇斯低聲說道:“我好像是個烏鴉嘴,剛剛說完不會有人再來找我麻煩,麻煩就來了。”
海港離帕拉塞爾蘇斯所在的這家旅館隔了足足有大半個城市,但即便隔這這么遠的距離,他們依舊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個巨大的黑影在天與海之間舞動著,宛如龍卷、宛如旋渦,從中傳出可怕的聲響,那不是雷鳴、也不是風暴,而是野獸的饑餓的吼叫聲——這是一頭正在朝著城市逼近的巨獸!
“利維坦。”艾拉說道。
“利維坦?”帕拉塞爾蘇斯看向了身旁的艾拉,“你認識這個東西?”
“不……我只是依稀記得,那人是這么稱呼它的。”
“那人?”
“嗯。這頭巨獸是一個魔法師的指揮下行動的。”艾拉拄著下巴沉思著,“他和我說要去挑戰神子,我就沒管他,可他怎么跑這里來了……啊,是了!”
“嗯?”
“他不知道真正的神子長什么樣。而以這附近所能收集到的情報……”艾拉弱弱地朝帕拉塞爾蘇斯指了指,“好像就……只能是你了。”
話音未落,她就懊惱地揪住了自己的頭發:
“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你也好、他也好,本來都是可以給天方帝國找麻煩的。怎么你們就撞在一起了!”
“瑞典王,你知道的,我現在身上沒有魔力。”帕拉塞爾蘇斯低聲說道,“挑戰神子,那這魔法師的魔法水平應該不低吧?我能申請任務失敗,現在就撤回墨瓦臘泥加上嗎?”
這么說著,忽地有一陣巨大的雷鳴聲震碎了蒼穹。蒙圖薩立在利維坦的額頭上,他一手指著天,攪動著云層、雷鳴和風暴,另一只手在自己的胸前來回盤旋,抓起一道比一道高的巨浪
“敵基督,出來和我決一死戰!”他的聲音在雷聲中滾滾涌來,“我已經聽說了,你就在這里!吾名蒙圖薩,‘戰神之子’!”
利維坦巨大的身軀在大海上和大海下同時舞動著,翻滾的海水上布漫了桅桿和木板,那是被利維坦的身軀擊沉的商船。整個港口已被完全摧毀,就連那燈塔都整根地折斷,失去了支柱的它無力地下沉——卻被翻滾的海水一次又一次地從海底下拋出!
在這一次次的翻滾中,蒙圖薩的耐心被消耗殆盡了。
“敵基督,你是在看不起我嗎?好,你不出來,那我就逼你出來!你們閃米特人用海水消滅了我們的大軍,今天,我就以牙還牙,如數奉還!”
在一陣陣雷聲下,那海浪被越扯越高、越扯越高,最后足足高出了城墻三倍以上!在蒙圖薩放肆的笑聲中,那巨大無比的海浪就像是一只巨大無比的利爪,朝著下方那渺小的城鎮拍來!
港口在瞬間被淹沒,隨即,城墻崩塌,水流從城墻的塌方處、從城墻的上方、從天上涌來,將沿路所遇到的一切摧毀殆盡,守城的士兵和城墻附近的居民鬼哭狼嚎地在街巷上奔跑,但人的雙腳無法快過洶涌澎拜的水流,就連鎮子上最好的駿馬,也在跑出十步之后就被滾來的洪水吞噬。人們掙扎求生,可絕大多數人都在撲騰了幾下后在水中溺死。少數幾個幸運兒耗盡全力才終于抓住了幾塊漂浮的木板,但一個波浪打來,他們就又沉入了水中。
如此場景,另遠離城墻的居民也開始奔逃。無論是城東、城西、城南、還是城北的居民,都跑向了同一處地方——
“神啊,你丟棄了我們,使我們破敗!”他們朝著屋頂上的帕拉塞爾蘇斯哭喊。
“神啊,你向我們發怒,求你使我們復興!”他們跪在旅舍底下下,朝著帕拉塞爾蘇斯哀求。
“你使地震動,而且崩裂。求你將裂口醫好,因為地搖動!”
“你叫你的民遇見艱難,你叫我們喝那使人東倒西歪的酒!”
“求你應允我們,用右手拯救我們,好叫你所親愛的人得救!”
“求你幫助我們攻擊敵人,因為人的幫助是枉然!”
“我們倚靠你,望你施展大能!”
“敵人踐踏我們!敵人就在彼方!”
……
“瑞典王,”帕拉塞爾蘇斯彎下腰,用輕的已經聽不見的聲音問道,“你會的那些把戲里,有沒有能夠讓我偷偷從這里逃走的方法?”
“從這群人中間逃走不難。問題在于那個魔法師。”艾拉有些憂慮地看著朝這邊不斷逼近的蒙圖薩,“他好像已經注意到我們了。我不知道我們能不能從使徒的魔法下逃脫。他是能在一瞬之間移動幾千里、幾萬里距離的。”
“使徒的魔法?”
“嗯。”艾拉點了點頭,“就是他,竊取了……那個帕拉塞爾蘇斯的加護。”
“原來是這樣……那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帕拉塞爾蘇斯扭頭看著遠方的蒙圖薩,其眼中那畏懼的神色,一轉而成為了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