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星期六！
好不容易放假，往常縣城那些單位職工，大部分人都還是要睡個懶覺的。
而今天，王師傅裁縫鋪子門口，卻是一大早就來了好些人。
三十塊錢一件的衣裳，買得起的人是真不多！
可是在這個缺乏娛樂的年代，小小的上陽縣城出了這樣的新鮮事兒，誰能忍住不去看個熱鬧？
特別的那些愛美的女性！
對她們來說，就算是買不起，也是一定要來過過眼癮，了解一下流行趨勢的。
王福生透過門縫看著外頭熙熙攘攘的人群，壓根就沒敢開門。
而是隔著門一個勁兒地喊話：“衣裳還沒到，大伙兒待會兒再來！”
“十一點半，最遲十二點，衣裳就來了……”
可他喊了一遍又一遍，外面的人卻是不僅沒有減少，反而還越來越多了！
“張姐，您也來啦？我正想著過兩天去您家串串門，沒想到在這兒碰見了！”
“哎呀，這不是廖主任嗎？”
“紅姐，待會兒您可得穿給咱們看看，專門給您做的款式，整個縣城都是獨一份兒呢！”
熱情打招呼的聲音不斷響起，動不動就有人激動地迎上新來的人！
還有人在人群中來回穿梭，八面玲瓏地跟很多僅有一面之緣的熟人攀談。
陳大山早就說過了，上陽縣城能花三十塊錢去買一件衣裳的，幾乎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樣的人物，平日里想見到一個都難，啥時候像今天這樣聚到一起過？
一時間，這小小的裁縫鋪子門口，就是成了一個社交場、名利場！
如此以來，不斷涌來的人就更多了！
看熱鬧的、買衣裳的、想跟大人物混個臉熟的、有事求人找不到門路的……
看著這滿大街的人，躲在門口的王福生一家是既激動又緊張，同時也是興奮不已！
而隔壁立新裁縫鋪子里的彭曼香，也是笑開了花。
“香香，這會兒人已經(jīng)夠多了，咱們要不……”
她還沒等艾立新把話說完，就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急啥？他們家的衣裳不是還沒到嗎？”
“王玲玲那個小丫頭，這些日子見著我的時候，那眼皮子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咱們今兒個不僅要把他們家的生意搶了，還要在他們最得意的時候潑上一盆冷水！”
她說著說著，就捂嘴笑了起來：“這些人可都是他們幫咱們招來的！”
“等咱們把衣裳賣完了，就去秤兩斤水果糖，上門去給他們說聲謝謝……”
“不行不行，兩斤太多了，抓一把送過去也就夠了！”
“要不了幾天就要關門大吉，他們家怕是以后都吃不上水果糖咯！”
……
接連晴了這么多天，國道上大部分地方不僅雪都化了，連路面都曬干了！
如此一來，從丹水鎮(zhèn)開往縣城的班車，速度也就比之前快了很多。
十一點剛過沒一會兒，陳大山兩口子和李大柱兄弟倆，便趕到了裁縫鋪子附近。
看著遠處人山人海的景象，李大柱滿臉疑惑：“他們這是在干啥？”
“開大會唄！”李二柱一副很懂的樣子：“咱們村開大會你又不是沒去過？”
“別這么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兒，給大山哥丟人……”
陳大山哭笑不得地瞥了這小子一眼：“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都是來買衣裳的？”
“買衣裳？”李二柱微微一愣，腦袋直接搖成了撥浪鼓：“大山哥，你就別逗我了！”
“買衣裳哪有這么買的？”
“再說了，那鋪子連門都沒開……”
話音未落，不遠處的人群就爆發(fā)出了一陣喧嘩！
緊接著幾個燙著波浪頭，打扮時髦的女人，便激動地跑了過來：“小陳師傅，你們可算來了！”
“我的衣裳做好了沒？是不是照你那天說的樣兒做的？”
“小陳同志，我可是一大早就來了的，你們今兒帶來的衣裳，一定要第一個賣給我……”
看著陳大山兩口子周圍的人越來越多，李大柱兄弟倆全都懵了！
這些人……真的是來買衣裳的？
因為咱們還沒到，他們就在這兒從早上等到了這個時候？
天爺！
這些城里人是不是瘋了？
彩霞嫂子不是說她們做的衣裳，都是賣的三十塊錢一件嗎？
城里的人，就這么有錢？
看到陳大山他們到來，屋里的王福生頓時就長出了一口氣，連忙打開了店門，將手里寫著“今日營業(yè)”四個字的木牌子，掛在了門旁釘子上。
而他剛掛上牌子，眼角余光就瞥見不遠處的彭曼香，正在滿臉不壞好意地伸著脖子往這邊望。
下一秒，她就看到那個女人扯掉了門框上的一塊紅綢，露出了掛在下面的木牌子：“立新新款，二十五元一件！”
“大家都往我這邊瞧！”彭曼香扯開嗓子，轉(zhuǎn)頭從艾立新手里結果一件衣裳抖開：“王師傅家賣三十塊一件的衣裳，咱們立新只賣二十五一件！”
“瞧瞧這顏色、這領口，比他們家還多了兩條滾邊呢！”
喧鬧的人群驟然一靜，只過了兩秒，便有一大半的人朝彭曼香那邊涌了過去。
就連幾個原本在排隊的女人，都猶豫著朝那邊邁開了腳步。
王福生的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看著彭曼香手里那件款式一模一樣的衣裳，隔著人群縫隙看到對方拋來的得意眼神……
他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當即滿臉漲紅地怒吼：“彭曼香，你還要不要臉？”
“這款式明明是……”
彭曼香沒等他說完，就叉著腰懟了回來：“這款式咋了？上頭刻你王福生的名字啦？”
“要是沒刻你的名字，那你就給老娘閉嘴！”
“同樣的衣裳，憑啥你家能做，別人家就不能做了？”
“你要是覺得我犯了啥王法，那就趕緊去叫公安來抓我……”
王福生一個老實人，哪里是彭曼香的對手？
而且看到彭曼香手里的衣裳，真就跟老王裁縫鋪子上回賣的款式一樣，立馬就有人給她幫腔。
“王師傅，這就是你不對了，同樣是開門做買賣，你咋能因為他家賣的衣裳款式跟你家一樣就罵人呢？”
“就是，國營制衣廠做的那些衣裳，款式可都是跟市里的制衣廠一樣的，照你這么說，咱們縣的制衣廠是不是也得關門？”
“上回咱們就說讓你們便宜點賣，你們非要拿喬，現(xiàn)在好了，人家立新裁縫鋪子才賣二十五一件！”
“才幾天的功夫就便宜了五塊錢，上回找你們買衣裳的幾個人，怕是得悔死……”
王福生又氣又急，又說不過這些人，下意識地就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陳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