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本松先生,這個條件如何?”
奇助收斂起笑容,低頭看向手機(jī)。
“老白,你怎么看?”
“不行。”
奇助抬起頭。
“梓茹,聽到了吧?你爸爸不同意。回家去吧,這里的事不該你管。”
“去哪兒上學(xué)是我的事,我自己可以決定!”
“事情沒這么簡單。”說著,奇助居然看向我,“你給她解釋一下。”
“我?”
“對。”
奇助想干什么?
殺人還要誅心?
不過,由我說,總好過由別人說。
我朝屏幕轉(zhuǎn)過身子。
白梓茹很氣憤,也很迷茫。
“梓茹,”我說,“別任性,你的身份很特殊。雖然眼下還看不出來,但過不了多久,全世界的媒體都會盯著你,你的一舉一動都會被過分解讀。稍有不慎,不僅白老先生要受到指責(zé),全國人都會戳你的脊梁骨。你只能去政治影響小的國家讀書,而且要時刻保持低調(diào)……”
“這些我都知道。”
“知道就更不該任性……”
“我沒任性。”
“那就好,”我朝她擠眼睛,“聽你爸爸的,回國找個好大學(xué),或者干脆去英國、去澳大利亞……”
“我不去。”
“你這丫頭,”我有點生氣,“怎么我說一句你嗆一句?”
“我沒有。”
“還說沒有!”
“少教訓(xùn)我!”白梓茹也生氣了,“雖然嘴上叫你秦老師,但我不是你的學(xué)生!我能主宰自己的未來,我有權(quán)力做我想做的事!”
“那也不能肆意妄為!”我也顧不了那么多了,“你知不知道,回日本讀書就是往火坑里跳!”
“我就是要跳,你管不著!”
意識到時,我已經(jīng)拍了桌子,白梓茹也沖到了鏡頭的正中間,大眼睛瞪著我。
我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了?
以前趴在病床上玩手機(jī)的那個傻白甜到哪兒去了?
怎么我說什么她都不肯聽啊!
“哈哈哈哈哈哈……”
身后的奇助朗聲大笑。
“老爺子,對不起。”我心灰意冷的回過身,“我還是沒辦法完全站在財團(tuán)立場上講話。”
“沒關(guān)系。”奇助擺擺手,“老白,你都聽到了吧,我可沒欺負(fù)你女兒,我的目的公開透明,一絲一毫的消息都沒隱瞞。可她仍執(zhí)意要當(dāng)這個擔(dān)保人,我也沒辦法。”
“……但我不能同意。”白老先生的語氣依舊平靜,但我猜,他心里正在翻江倒海,“你那邊的右翼勢力正在瘋狂抬頭,如果讓梓茹過去讀書,負(fù)面影響會惡劣到無法估量。”
“政治就是這樣,一陣左、一陣右,無聊的很,過分關(guān)注這種東西會導(dǎo)致踟躕不前,白白浪費時間,耽誤兒女的大好前程。老白,東京女子醫(yī)科大學(xué)可是個好學(xué)校啊,我已經(jīng)為她安排了最頂尖的導(dǎo)師和科研資源,她可以在那里一直讀到博士畢業(yè)。”
“不行。”白老先生頓了頓,“過兩年局勢緩和了,說不定可以讓她過去,但眼下不行。”
“沒得商量嗎?”
“抱歉。”
“……那怎么辦呢?”
“不知道。”
“那就算了。”奇助看向我,雙眼兇光畢露,“回到原點,殺了唐祈,一了百了。”
“不行!”
白梓茹叫起來。
鄭警官也不安的站起身。
床上的唐祈雙手捂臉,小聲痛哭。
情況陷入了僵局。
“風(fēng)哥……”
對面的琳琳看著我,眼巴巴的指望我說點什么。
我能說什么呢?
這里已經(jīng)沒有我插嘴的份了。
局勢早已超出了四本松的家事。這是政治,今天做出的每一個細(xì)小的安排,都可能在數(shù)年之后演化為一場風(fēng)暴。
在那場風(fēng)暴面前,唐祈的性命就是細(xì)枝末節(jié),而我的智慧……連細(xì)枝末節(jié)都算不上。
然而我必須說點什么。
“梓茹,”我開口說道,“別再堅持了。把事情留給我們吧,我相信,唐祈也是這么想的。”
她使勁搖頭,眼淚被甩出了眼眶。
真是個倔丫頭。
我感覺心里熱乎乎的。
“白老先生,”我回頭看向手機(jī),“感謝你替唐祈說話,請你照顧好梓茹,剩下的事交給我來處理吧。”
“你能處理的了嗎?”
“能。”
“那好,交給你了。”
我不能。
我能有什么辦法?
把白梓茹擋在整件事外面,這就是我能做的全部了。
大約是預(yù)感到我要做最后的陳詞,當(dāng)我看向屏幕時,小護(hù)士哭了。
“秦老師,你又要趕我走嗎?”
“別哭,梓茹,”我擠出笑容,“我沒想趕你走,我只是希望你抽身離開,把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可你救不了唐大夫!這誰都看得出來!”
我沉默了。
……這誰都看得出來。
是啊,誰都看得出來。
我他媽就看不出來嗎?
我想尖叫。
我想對這個世界尖叫。
假如能重來一回,我寧肯醉死在美狄婭的吧臺上,或者抱著威士忌瓶子從這艘船上跳下去。
然而我不能,死不再是一個選項。
“梓茹,”我垂頭喪氣,“你還是走吧。”
她使勁搖頭。
“乖。”
“我不乖!”
“聽話……”
“不!”
我感覺自己的眼睛也濕潤了。
“梓茹,看看我,好好看看我。聽話,別讓我為難。”
她定定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哭的更厲害了。
忽然,我感覺什么東西在鼻子底下晃悠。
是琳琳。
不知何時,她已經(jīng)走到我身邊,手里攥著一張紙巾。
我接過紙巾,向她道了謝。
“梓茹,”她朝屏幕,“還是聽風(fēng)哥的話吧,這里的事,他能處理好。”
“……真的能嗎?”
“嗯,我相信他。”琳琳看向我,“他已經(jīng)救下了閆歡和楊茗,他肯定也能救下唐祈。”
白梓茹抽了抽鼻子,回頭看向唐祈,唐祈也向她點點頭。
“好吧。”
“帶她回家。”
電話那頭,白老先生向鄭警官下令。
鄭警官于是站在梓茹身后,朝門口伸了下手。
然而小護(hù)士沒動。
“那……走之前,至少讓我見一見雪靈。”
“見她干嘛?”
一直沒說話的奇助忽然開口了,聲音里充滿警覺。
“我和她是好朋友,東京女子醫(yī)科大學(xué)的導(dǎo)師就是她幫我聯(lián)系的,我想和她見一面,這不過分吧?”
“沒這個必要。”
“讓我見她一面吧。”
“不行。”
“奇助,有什么不方便嗎?”
電話里,白老先生也插嘴道。
“很不方便。”奇助用目光沖我施壓,“此刻我女兒不在這里,在她回來前,我想處理好她身邊的瑣事。”
“是的。”我說,“一切塵埃落定前,我的未婚妻最好不在現(xiàn)場。”
“請讓我和她見一面,四本松先生,秦老師,就一面。”
白梓茹哀求著。
“不行。”
“求您了!唐大夫的事你們已經(jīng)不讓我插手了,那雪靈的病情總可以讓我了解一下吧?我很關(guān)心她。”
“謝謝,但不需要。”
奇助語氣冰冷。
白梓茹再次看向我。
“秦老師,雪靈怎么樣了?”
我用沉默回應(yīng)她。
“琳琳姐!”
白梓茹叫道。
琳琳想開口,我扯了扯她的衣服。
她為難的看了我一眼,低下了頭。
“琳琳姐,你說句話啊!”
眼淚在小護(hù)士的臉上串成了一條線。
“梓茹,”鄭警官嘆了口氣,“咱們還是走吧。”
“秦老師!秦老師……你們,你們就這么排斥我嗎?”
我把臉扭開。
我很感激她,我深知她的作用和能量,但她必須離開。
她最佳的歸宿不是這里,而是遠(yuǎn)離我們,遠(yuǎn)離四本松財團(tuán),遠(yuǎn)離日本。
離得越遠(yuǎn)越好。
“誰說的?不排斥呀!我們歡迎你還來不及呢!”
清脆的聲音在會議室里回蕩。
我仰起頭,是雪靈?!
白梓茹也聽到了這個聲音,她使勁睜著哭腫的眼,迷茫的四處尋找雪靈的蹤跡。
“別哭啦,等我一下,我馬上就下來。”
略一遲疑,我明白過來:
雪靈人在指揮室里,那兒的監(jiān)控四通八達(dá),她可以洞悉任何一間屋子里發(fā)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