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臨淵扶著冰冷的桌案,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寢殿內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地上那攤暗紅的血跡如同不祥的烙印,提醒著他此刻身體的脆弱與局勢的兇險。
他強忍著經脈寸斷般的劇痛和魂魄深處傳來的陣陣眩暈,緩緩在桌旁坐下,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散發著清冽寒氣的雪魄凝心丹,吞服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之意順著喉嚨滑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稍稍緩解了那焚身般的痛楚,也讓翻騰的氣血和動蕩的魂魄略微平復。
但這只是杯水車薪。
周臨淵清楚真正的傷勢根源在于魂魄受損和那股詭異的邪氣纏繞,非頂級靈藥和特殊功法難以根治。
“必須盡快恢復實力……”周臨淵閉目凝神,嘗試運轉體內殘存無幾的真元。
真氣在破損嚴重的經脈中艱難穿行,如同在遍布裂痕的河道中流淌,每一次運轉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感,進展緩慢得令人心焦。
但他沒有放棄,意志如同最堅韌的鋼絲,強行引導著那微弱的氣流,一點點修復著最為關鍵的幾處主脈節點。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傳來輕微而規律的叩門聲。
“殿下,藥殿的人來了。”曹琮刻意壓低聲音開口說道。
“讓他進來。”周臨淵睜開眼,眼中疲憊未消,但清明依舊。
殿門被輕輕推開,走進來一位身著淡青色藥殿執事服飾、面容清俊、氣質沉穩的年輕人。
他約莫三十許年紀,手中提著一個樣式古樸的紫檀木藥箱,步履從容,進入殿內后,目光迅速掃過周臨淵蒼白的面色和地上未及清理的血跡,眼神微凝,但面上卻不見太多異色,只是規規矩矩地走到近前,躬身行禮:
“藥殿執事林清源,奉師父之命,前來為太子殿下診治療傷。師父因北境突發疫癥,已奉密旨緊急前往處置,臨行前特意交代我,務必盡心竭力,助殿下穩固傷勢。”
他的聲音平和清晰,不卑不亢,帶著一種醫者特有的冷靜。
周臨淵目光落在林清源身上,略一打量。
此人修為不算很高,約莫金丹中期,但氣息純凈,隱隱帶著草木清氣和丹藥的醇厚之意,顯然是常年浸淫醫道丹術之人。
“有勞林執事。枯榮生供奉北行辛苦,北境疫癥,關乎邊民安危,不容有失。”周臨淵微微頷首,語氣溫和了些許,“原來是枯榮生供奉的高徒,那孤就安心了。”
林清源上前一步,將藥箱放在一旁桌上打開,里面整齊碼放著各種瓶罐、玉盒、金針等物,藥香撲鼻。
他一邊準備,一邊答道:“殿下之傷,在于強行引動遠超己身之力,導致經脈重損,魂魄動蕩,更兼邪氣侵擾,傷及根本。”
“尋常溫補之法,已難見效。需以虎狼猛藥,先強行疏通、接續主要經脈,穩住肉身生機;再以安魂定魄之方,輔以金針渡穴,暫時封印、隔離邪氣對魂魄核心的侵蝕,爭取調養時間。”
“然此法霸道,對殿下身體損耗亦大,且只能治標,難以治本。真正的康復,需待尋得對癥的天地靈藥,徐徐圖之。”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周臨淵,目光澄澈:“殿下,此療法過程頗為痛苦,且有風險。但眼下局勢,殿下需盡快恢復行動之力。”
“殿下,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
“藥殿上下,當竭盡全力,助殿下穩住局面。”
“當知取舍……穩住局面……”周臨淵低聲重復,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他知道自己等不起,必須盡快恢復一定的實力來應對危局,哪怕付出代價。
“本宮明白了。”周臨淵不再猶豫,“便有勞林執事施為。需要如何配合,但講無妨。”
“殿下請褪去上衣,平臥于榻上。施針用藥期間,請務必固守心神,無論多痛苦,切不可昏厥或真元失控,否則前功盡棄,恐傷上加傷。”林清源神色肅然,手中已多了數枚長短不一、閃著寒光的金針,針體上隱隱有符文流轉。
周臨淵依言照做。
當林清源第一針精準刺入他胸前檀中穴時,一股尖銳如冰錐刺骨、又似烈火灼魂的劇痛猛然爆發!
這痛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仿佛要將他的靈魂都撕裂開來。周臨淵身體劇烈一顫,牙關瞬間咬緊,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林清源動作極穩,絲毫不受影響,第二針、第三針接連落下,分別刺入周臨淵的氣海、命門等要穴。
每一針落下,都帶來不同性質的痛苦——或冰冷刺骨,或灼熱焚身,或酸麻難當,或奇癢鉆心,更有一股霸道猛烈的藥力,隨著金針渡入,如同決堤洪水,強行沖向他那些破損淤塞的經脈。
“呃——!”周臨淵喉嚨里發出壓抑的低吼,十指深深摳入床榻的錦褥之中,手背上血管根根凸起。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狂暴的藥力在強行拓寬、接續他斷裂的經脈,過程粗暴無比,如同用燒紅的鐵水去澆筑破損的陶管,帶來的痛苦簡直非人所能承受。
更可怕的是,那股一直纏繞在魂魄上的陰寒邪氣,似乎被這外來的猛烈刺激所激,開始瘋狂躁動,試圖反撲,與藥力、與金針的力量在他體內激烈沖突,帶來靈魂層面的撕裂感。
林清源面色凝重,額角也見了汗。他一邊以精妙手法控制著金針的深淺和力度,引導藥力走向,一邊迅速從藥箱中取出幾個玉瓶,將其中顏色各異、氣味或辛辣或清香的藥液、藥粉,按照特定順序和比例,或涂抹在周臨淵穴位周圍,或直接喂入其口中。這些藥物屬性各異,有的至陽至剛,用以激發肉身潛能,對抗陰邪;有的至陰至寒,用以安撫躁動的魂魄,中和猛藥的燥烈;有的則蘊含精純生機,修補著被暴力疏通的經脈所帶來的細微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