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攥著從鄰居家借來的鹽巴,剛撞開自家的木門時,整個人如遭五雷轟頂,手里的鹽巴“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原本至少還有口鍋做飯,現(xiàn)在連一口鍋都沒了,光禿禿的像是隨時可以長草……
偏偏王斌也不見蹤影,一番打聽才知是被關進了局子。
王母哪還顧得上別的,拔腿就往局子跑,滿心想著要把兒子撈出來。
剛和王斌匆匆見了一面,就聽他哭訴是陸寧語把家里掏空,還設計害他被抓,王母氣得渾身發(fā)抖,哪里還坐得住,轉身就想去找陸寧語算賬。
天剛剛亮,王母來到江家大門前,使勁拍門,嗓門巨大。
“姓陸的!你給我滾出來!
躲在江家當縮頭烏龜算什么本事?
有種你出來跟我對峙!”
此時,二樓的房間里,陸寧語正趴在書桌上睡得沉。
昨晚她為了復習學到三更半夜,一直看到后半夜,桌上還攤著厚厚的課本,身上蓋著一件淺灰色的外套。
是王母的叫喊聲將她吵醒的。
她揉了揉發(fā)沉的太陽穴,坐起身來,眼神還有些朦朧。
樓下的罵聲越來越清晰,夾雜著劉媽的勸阻聲和鄰里的竊竊私語。
陸寧語心里冷笑一聲——陸家早就搬回陸家的空房子里了,這江家里,除了她這個剛認祖歸宗的“江家小姐”,還有誰姓陸?
她伸了個懶腰,走到衣柜前,隨便找了件外套披上,慢悠悠地往樓下走。
剛走到二樓的走廊拐角,就見江書意斜倚在欄桿上,懷里抱著胳膊,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江書意見陸寧語過來,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陸寧語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徑直下樓,走到院子里。
王母見她出來,立刻停止了罵聲,像瘋狗似的撲了過來,手直往陸寧語的臉上抓。
“小賤蹄子!你總算肯出來了!
我叫了你這么久,你是不是躲在屋里不敢見我?
你以為你抱上江家的大腿,就能無法無天了?
你偷了我家,害我兒子被抓,今天我非得撕爛你的臉,讓你知道什么叫規(guī)矩!”
陸寧語側身躲開她的爪子,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前世的畫面在腦海里閃過——王瘸子嗜賭如命,每次輸了錢就把家里的東西拿去變賣,鍋碗瓢盆、桌椅板凳,甚至連王母的嫁妝首飾都沒放過。
可每次東西不見了,他們都賴到她頭上,說她是“掃把星”,是她克得王家越來越窮。
那時她在王家寄人籬下,看王家的臉色過日子,只能忍氣吞聲,任由他們打罵指責。
可這一世,她已經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
她認回了親生父親江南陽,脫離了陸家的苦海,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活,誰也別想再打亂她的計劃,欺負她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啪!”
清脆的巴掌聲驟然響起,打斷了王母的咒罵。
陸寧語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王母的臉上。
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氣,王母被打得踉蹌著后退了三步,差點摔倒在地。
院子里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熱鬧的鄰居們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
江書意更是呆在了原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她認識陸寧語這么久,還是第一次見她動手打人,這陣子的陸寧語,好像真的變了,變得陌生又可怕。
王母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先是愣了幾秒,然后指著陸寧語,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你、你敢打我?
你竟然敢打我?!”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五個清晰的手指印印在上面,格外顯眼。
陸寧語甩了甩有些發(fā)麻的手心,心里暗忖——早知道打人這么疼,還不如找根棍子。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滿是不屑。
“王斌母親,你這話說得真可笑。
我可沒打你,我只是提醒你——嘴巴放干凈點,別什么臟水都往我身上潑。
小心哪天嘴太臭,引火燒身,到時候可沒人救你。”
她笑得眉眼彎彎,眼睛瞇成了月牙兒,若不是她臉上的冰冷和語氣里的嘲諷,不知情的人還真以為她是在好心提醒王母。
王母氣得渾身發(fā)抖,剛要開口反駁,江書意卻忽然緩步上前,走到王母身邊,擺出一副公正無私的模樣。
她輕輕拍了拍王母的背,像是在安慰她,然后轉頭看向陸寧語,語氣帶著幾分責備。
“寧語姐姐,就算王嬸剛才說話沖了點,可她畢竟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你怎么能動手打人呢?
我們江家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可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壞了家里的名聲。”
她這話看似在勸和,實則是在幫王母說話,還暗指陸寧語沒教養(yǎng),給江家丟臉。
圍觀的鄰居們聽了,也紛紛點頭,覺得江書意說得有道理。
陸寧語挑了挑眉,眼神冷了下來。
“江書意,你的意思是,年紀大了就可以不講道理,就可以隨便污蔑人,不用為自己的行為買單了?
那照你這么說,要是有人年紀大了殺人放火,是不是也不用坐牢,不用受懲罰了?”
江書意被她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沒想到陸寧語竟然這么伶牙俐齒,一句話就把她堵得說不出話來。
陸寧語看著她窘迫的模樣,心里更覺得可笑。
“你……你強詞奪理!”江書意咬著牙說,眼神里滿是怨毒。
“我強詞奪理?”陸寧語冷笑一聲,忽然抬手,又是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那一巴掌更響,更用力。
江書意被打得偏過頭去,頭發(fā)散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你干什么!”一道憤怒的聲音同時響起。
只見江南陽和江書楠快步從外面走進來,兩人剛從廠里回來,就看到了這一幕。
江書楠見狀,立刻沖了過去,一把推開陸寧語,力道之大,讓陸寧語踉蹌著后退了好幾步。
“書意!你沒事吧?”江書楠扶住江書意,語氣里滿是心疼。
江南陽則在陸寧語快要摔倒時,一把扶住了她。
他皺著眉,看向江書楠,語氣帶著幾分責備。
“書楠!你干什么?
怎么能這么推寧語?”
“爸!”江書楠轉頭看向江南陽,眼神里滿是委屈和憤怒,“是她先打書意的!你看看書意的臉,都被她打紅了!
自從她來了我們家,書意就天天茶飯不思,夜里也睡不好覺,連性子都變得沉默寡言了!
現(xiàn)在居然還無緣無故地打了江書意一巴掌!!”
他本就因為顧沉的事對陸寧語有些意見不滿,但因為她是江書意的好友,他便沒有表現(xiàn)出來。
最近江書意的變化他看在眼里,久而久之便將過錯放到了陸寧語身上。
陸寧語靠在江南陽懷里,看著江書楠不分青紅皂白的模樣,心里最后一點對“哥哥”的期待也徹底破滅了。
她原本以為,江書楠只是被江書意蒙蔽了雙眼,只要她說出真相,江書楠就會明白過來。
可現(xiàn)在她才知道,江書楠從一開始就偏袒江書意,在他心里,江書意永遠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妹妹,而她,只是一個闖入者。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江南陽,站直了身體。
她看著江書楠,眼神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江書楠你說無緣無故,那我來說說事情的來龍去脈。
爸認完親后,我回顧家收拾東西,王斌找我,給我下了藥,想對我圖謀不軌。
要不是顧沉及時趕到救了我,我現(xiàn)在早就被他糟蹋了,這事你知道嗎?
王家被偷家,就不分青紅皂白地來江家鬧事,污蔑我是小偷,這事你知道嗎?
剛才江書意站在王母身邊,幫著外人指責我這個‘自家人’,這事你又知道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院子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書意和王母身上。
江書意的臉色變得慘白,眼神躲閃,不敢直視眾人的目光。
王母則是一臉慌亂,嘴里喃喃地說:“你胡說……斌子不是那樣的人……”
江南陽的臉色越來越沉,他看著陸寧語,眼神里滿是愧疚和心疼。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剛認回的親生女兒,竟然遭遇了這么可怕的事情。
而陸寧語當時卻只字未提,獨自扛下了所有的恐懼和委屈,他這個做父親的,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寧語……”江南陽的聲音有些哽咽,他伸出手,想抱抱陸寧語,卻被陸寧語輕輕避開了。
陸寧語繼續(xù)說,“江書楠,你說我是無緣無故,還是打得正確?合理?”
江書楠被她說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看著陸寧語堅定的眼神,又看看江書意慌亂的模樣,心里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就在這時,江書意忽然拉住江書楠的胳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聲音哽咽地說。
“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覺得王嬸年紀大了,不容易,想勸勸寧語妹妹,沒想到寧語姐姐她……她竟然動手打我……
我真的不是故意幫外人的……”
她哭得梨花帶雨,模樣楚楚可憐,任誰看了都會心疼。
江書楠本就有些動搖的心,瞬間又偏向了江書意。
他皺著眉,看向陸寧語,語氣雖然不如剛才那么憤怒,卻還是帶著責備。
“就算書意有不對的地方,你也不能動手打她啊!
她畢竟是你的姐姐,你怎么能這么狠心?”
陸寧語看著江書楠,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