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中圈的剎那,三人立刻感受到周圍的魔氣更加濃郁,連指尖劃過空氣都能感受到滯澀的阻力。
空氣中的壓制感不再是外圈那種溫和的阻滯,而是如重鉛壓身,帶著蠻橫的穿透力。
石隱只覺渾身經脈驟然收緊,原本流轉順暢的磐狳圖騰之力像是被凍住的溪流。
每一次運轉都伴隨著細微的刺痛,四肢百骸都變得沉重起來,之前靈活的步法變得滯澀笨重。
貝鉉的狀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周身的銀色符文原本如流水般纏繞,此刻卻閃爍不定。
像是風中搖曳的燭火,符文邊緣泛著淡淡的灰白,威力肉眼可見地衰減了六成。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陸堯,瞳孔驟然收縮。
那襲白袍在濃稠的魔氣中依舊飄逸如仙,仿佛周遭的黑瘴與壓制都是虛無,那份氣定神閑,讓他心中的敬佩又深了幾分。
陸堯停下腳步,閉目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洞天之內,原本奔騰的八荒萬法脊突然收斂光華,青幽的符文轉速驟降,螢火如星子般黯淡下去,能調動的傳承之力硬生生被壓縮了六成。
可他非但沒有絲毫懊惱,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這種極致的壓制,恰好能逼出體內潛藏的潛力,就像用巨石壓榨頑鐵,才能鍛出最鋒利的刃。
“該死的壓制!”石隱低罵一聲,語氣里滿是憋屈。
他抬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掌心的血澗石依舊只亮著微不可察的紅光,還是最早在外圈積累不到1%的血澗濃度。
放眼望去,中圈的魔化異獸比外圈密集了數倍,遠處的黑影此起彼伏,偶爾閃過的猩紅獸眼如同鬼火,每一道氣息都堪比九洲五境小成的修士。
若是在外圈解除了三成壓制,此刻只受中圈三成束縛,倒還能勉強應對。
可現在累積六成壓制,連圖騰之力都運轉不暢,這哪里是試煉,分明是送死。
他瞥了眼身旁的兩人,貝鉉眼中非但沒有懼意,反而透著興奮的光芒,連呼吸都帶著急促的期待;
陸堯更是氣定神閑,仿佛這六成壓制對他而言是難得的享受。
石隱頓時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暗自懊悔當初組隊的決定——這哪里是抱大腿,分明是跟著兩個瘋子闖絕地。
“石隱,你可知剛才在外圈,為何沒能發現那些隱匿的搶食者?”陸堯忽然開口,聲音穿透濃郁的魔氣,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石隱一怔,下意識地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幾分不服氣:“北淵三大上古傳承包羅萬法,藏匿之術本就精妙,沒發現也正常。”
他嘴上這般說,心里卻泛起嘀咕,那些人的隱匿手段確實超出了他的認知,若不是陸堯及時出手,他們恐怕早已陷入圍攻。
陸堯緩緩搖頭,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幾分點撥:“你們太過依賴上古傳承了。你的磐狳圖騰善于隱匿探查,卻讓你失了本能的警覺。”
“就像鳥兒依賴翅膀,忘了雙腳也能奔跑,傳承是工具,不是枷鎖。”
“我對付魔化流犀怪時,隱匿的可不止那四人。”陸堯的目光掃過周圍的黑瘴,眼神銳利得仿佛能穿透迷霧。
“當時還有三波隊伍藏在暗處,一波在左側枯樹后,一波借著魔化藤蔓遮掩,還有一波藏在右側石堆里,距離我們最近的不過五十步。”
“什么?”石隱與貝鉉同時驚呼出聲,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兩人的后頸,石隱與貝鉉腦中浮現出三波隊伍隱匿的場景,臉色蒼白。
他們竟然被這么多人暗中窺視,若是這些人同時出手,剛才在外圈他們可就危險了。
他忽然想起陸堯剛才那雷霆四擊,干凈利落得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原來并非單純為了搶奪流犀怪。
更是為了震懾暗處的窺伺者,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上古傳承是載體,是階梯,卻不是終點。”陸堯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淡淡的鄭重。
“要用心去感受氣流的異動,用本能去察覺危險的氣息,才能將傳承之力發揮到極致。你們依賴圖騰與符文太久,反而忘了最原始的感知。”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兩人腦海中炸開。
貝鉉僵在原地,想起自己多年來修煉符文,凡事都依賴符文探查、符文防御,卻從未試過僅憑自身的感官去應對危機。
石隱更是冷汗直流,他磐狳圖騰的探查能力,在北淵少有匹敵之人,可之前若不是陸堯出手,他們恐怕早已成了別人的獵物。
“你們有沒有想過,英魂回廊三百年蘇醒一次,為何第一輪就要壓制傳承之力?”陸堯轉頭看向兩人,目光深邃。
貝鉉下意識地接口,語氣帶著幾分篤定:“因為魔潮之時,魔氣侵蝕會削弱傳承之力,這般試煉是為了讓族人適應在壓制下戰斗。”
這是部落流傳已久的說法,也是所有族人默認的答案。
“這只是其一。”
陸堯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揭秘的意味:“四大英魂先烈,恐怕是想讓你們明白,北淵的上古傳承之力并非唯一的依仗。”
“只有在極致壓制下,逼出自身的本能與潛力,才能真正突破瓶頸,否則永遠只能停留在原地。”
石隱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像是被點亮的火把。
他想起自己卡在磐狳圖騰中階多年,無論如何苦修都無法精進,原來問題不在于傳承本身。
而在于自己太過依賴傳承,反而束縛了自身的成長。
六成的壓制雖然痛苦,陸堯的話語卻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一直無法突破的桎梏思維。
貝鉉也陷入了沉思,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符文。
他的符文造詣在祭儀部年輕一輩中已是中上,可每次遇到瓶頸,都只會想著如何打磨符文技巧,從未想過在壓制中尋求突破。
此刻體內符文雖弱,卻有一股新的力量在悄然滋生,那是源自自身的潛能,與傳承之力截然不同,卻同樣堅韌。
“所以,別想著解除壓制。”陸堯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壓制越狠,收獲才越大。若是只想按固有思維參與魔潮試煉,那我勸你們不如早點捏碎你們的血澗石!”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釋然與決絕。
之前那種窒息的壓制感,此刻竟變得不再難熬,反而像是一種磨礪,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體內的變化。
石隱深吸一口氣,蒼白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磐狳圖騰之力雖然依舊滯澀,卻多了幾分韌性。
貝鉉周身的符文不再閃爍,而是凝聚成細密的光點,雖然微弱,卻異常穩定。
兩人體內那些停滯許久的傳承之力,在六成壓制的催化下,此時竟然隱隱泛起松動的跡象,像是塵封的石門被撬開了一條縫隙。
石隱忽然生出一個疑惑,以陸堯的實力,獨自行動必然更加順暢,為何要答應與自己組隊,還特意拉上貝鉉?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盤旋片刻,終究被他壓了下去。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在這場魔潮試煉中,只要陸堯沒有惡意,能帶著他們變強,這就足夠了。
周圍的黑瘴中,不時傳來兵刃碰撞的脆響、魔物的嘶吼與修士的喝罵。
數十處戰場不斷爆發激戰,大多數族人還是選擇先解除中圈的三成壓制,這是最穩妥的選擇,也是北淵傳承千年的慣性思維。
“接下來聽我安排。”陸堯的聲音打破沉寂,帶著清晰的指令。
“石隱,你催動磐狳圖騰,在前探查引路,避開所有魔物與戰斗人群,找最隱蔽的路線。”
“貝鉉,用你的符文布下三重隱匿,不僅要屏蔽氣息,還要扭曲光影,讓我們融入瘴氣之中。”
“我來斷后,應對突發狀況。”
“記住,這第一輪是速度競技,非必要避免戰斗。”他補充道,目光掃過兩人。
石隱立刻應聲,周身磐狳圖騰微光暴漲,青灰色的鱗片虛影緊貼體表,整個人的氣息瞬間與周圍的腐葉、碎石融為一體。
若不仔細觀察,根本看不出這里藏著一個人。
他弓著脊背,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先試探著踩實,深灰色的眸光穿透黑瘴。
快速鎖定一條被魔化藤蔓遮掩的縫隙,那是兩處戰場之間的盲區,足夠三人穿行。
貝鉉也不含糊,指尖快速結印,三道銀色符文悄然浮現,如同水滴融入墨汁,瞬間擴散至三人周身。
第一層符文屏蔽氣息,第二層扭曲光線,第三層模擬瘴氣流動。
三重疊加之下,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黑瘴中,連呼吸都不會激起半分波瀾。
陸堯殿后,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三人呈三角陣型,在石隱的引領下,如同三道幽靈穿梭在中圈的黑瘴之中。
他們踩著腐葉與碎石,避開魔化異獸的巢穴,繞開激戰的人群,在濃密的黑瘴與交錯的藤蔓間尋路前行。
中圈的六成壓制如同無形的枷鎖,不斷壓榨著三人的潛能,石隱的探查愈發敏銳,貝鉉的符文愈發精煉。
而陸堯洞天內的八荒萬法脊,也在這極致的壓制下,緩緩轉動著,似乎有著一絲絲難以察覺的變化在發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