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警報聲撕碎了方舟基地短暫的寧靜。
“怎么回事！”
“又來了嗎？！”
混亂在沉睡的基地里迅速發酵。
林陽猛地從簡陋的行軍床上彈起，胸口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抓起旁邊的對講機，用盡全力吼道：“報告位置！什么情況！”
對講機里傳來小宇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的童音。
“溫室！溫室大棚！好多黑影爬上去了！”
溫室！
林陽的心臟驟然一縮。
那里是基地的未來，是所有人的希望！
“唐青云！李嵩！跟我來！”
林陽甚至來不及穿上外套，抓起戰刀就沖出了房門。
當他們趕到溫室大棚時，戰斗已經爆發。
十幾道黑色的影子在巨大的塑料薄膜上高速穿行，它們的目標不是人，而是大棚里那些剛剛冒出綠芽的蔬菜。
周磊的身影在其中顯得格外醒目。
“攔住它們！別讓它們毀了菜苗！”
王勇也帶著人趕到，他揮舞著消防斧，怒吼著沖向一只正要撕開大棚薄膜的怪物。
這是一場混亂而短暫的遭遇戰。
這些潛入的疾行喪尸是尸潮中殘存的余孽，數量不多，但狡猾至極。
在付出了幾人被抓傷和溫室大棚被撕開幾個大口子的代價后，十幾只怪物被悉數斬殺。
危機解除。
但基地里那根緊繃的弦，卻再也無法放松下來。
恐慌和猜疑的種子，已經在每個人的心里生根發芽。
食堂里，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終于，一個年輕的新成員再也忍不住了。
他叫劉兵，那個被林陽當眾處決的逃兵，是他的同鄉。
“我們……我們到底在為什么而戰？”
劉兵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食堂里卻格外清晰。
他放下手里的碗，通紅的雙眼直直地看著坐在主位上的林陽。
“我們拼死拼活，是為了活下去，是為了活得像個人。”
“可……可是昨天……王哥他只是害怕了，他只是想活下去……隊長你為什么要殺了他？”
坐在劉兵旁邊的一個老車隊成員，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懂個屁！戰場上逃跑，動搖軍心，按規矩就該槍斃！要不是隊長果斷，昨天那個缺口就崩了，我們所有人都得死！”
“可我們不是軍隊！我們只是想活著的普通人！”劉兵也激動地站了起來，“我們有權感到害怕！”
“害怕就可以害死所有人嗎？！”
“我沒有！”
爭吵一觸即發。
更多的新成員臉上露出了認同劉兵的表情，他們對林陽昨天那冷酷無情的一擊，同樣心存芥蒂。
而老成員們，尤其是跟著林陽和老秦一路走來的老人，則堅定地站在林陽這邊。
人群，悄無聲息地分裂成了兩個陣營。
“都給我閉嘴！”
老秦一腳踹翻了身前的長凳，發出一聲巨響。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怒火，掃視著爭吵的雙方。
“吵什么吵！敵人殺到門口的時候怎么沒見你們這么能說！不想待在這里的，現在就可以滾！沒人攔著你們！”
老秦的威望讓爭吵聲小了下去，但那股對立的情緒卻愈發濃烈。
就在這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角落里傳來。
“殺自己人倒是挺利索的。”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是周磊。
他擦了擦嘴，臉上掛著一抹玩味的笑容，指了指自己。
“倒不如多信任一下我們這些‘外人’，至少我們殺的是怪物。”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你算個什么東西！”之前那個老車隊成員指著周磊怒罵，“一個來路不明的家伙，誰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盤！昨天要不是你，老秦會被抓傷嗎？”
周磊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個車隊成員，一股兇悍的氣息撲面而來。
“老子救了他的命，你看見了嗎？”
“你那是救人？我看你是想趁機奪權！”
“奪權？”周磊笑了，笑得無比輕蔑，“就憑你們這群連刀都快拿不穩的廢物？”
眼看一場內斗就要爆發。
林陽始終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那雙深邃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能理解劉兵的恐懼，也能理解老成員的憤怒。
但他不能后悔。
作為領袖，他必須為所有人的生存負責，哪怕那意味著要親手扼殺掉一部分的人性。
就在李嵩準備拔槍控制局勢時。
“砰！”
食堂的大門被猛地撞開。
陳嵐沖了進來，她甚至沒穿防護服，白色的研究服上還沾著黑色的血污。
她的呼吸急促，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驚駭與興奮的奇異神情。
“林陽！”
她無視了食堂里劍拔弩張的氣氛，徑直沖到林陽面前。
“那個冰甲怪物！我解剖了它！有重大發現！”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林陽站起身。
“去看看。”
臨時搭建的解剖室里，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福爾馬林和尸臭混合的怪味。
那只巨大的冰甲怪物的尸體被平放在幾張拼接起來的鐵桌上，它的胸腔和一條腿被完全剖開，露出里面奇異的內部結構。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在怪物那腐爛的肌肉組織下，并非是冰冷的血肉，而是一套復雜的，仿佛某種生物管道的系統。
而在它的胸腔正中央，一個巨大的，還在微微搏動的肉瘤，散發著詭異的熱量。
肉瘤周圍連接著無數根半透明的管道，管道里流動著一種粘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液態物質。
陳嵐用一根長長的金屬探針指著那個肉瘤。
“它的核心溫度，我剛才測量過，峰值超過了兩百攝氏度。”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這根本不是什么耐寒喪尸！”
“它是一個活體鍋爐！它體內的能量過載，隨時都可能把自己燒成灰燼！”
陳嵐的探針轉向那些被炸碎的冰甲殘片。
“所以，它才需要這層冰甲！這不是它的武器，也不是它的防御！這是它的散熱器！是用來給它自己降溫的防護服！”
這個結論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林陽走到近前，他能感受到那顆巨大肉瘤散發出的驚人熱量。
他俯下身，仔細觀察著那些管道中流動的液體。
液體大部分是暗紅色，但在核心區域，卻呈現出一種極不正常的顏色。
那是一種病態的，微弱的，仿佛來自深淵的幽綠。
那幽綠色的液體，正隨著肉瘤的每一次搏動，緩緩地，堅定地，向著整個管道系統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