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扶風踏出黑霧,衣衫雖破舊,卻纖塵不染。
他無視了石明昊那張因震驚的臉,更沒看那些鴉雀無聲的新弟子們一眼。
徑直走向石臺。
“茶涼了么?”他溫和地問阿丑。
阿丑正笨拙地擺弄著茶壺,聞言抬起頭。
“沒……涼,我……護著呢?!?/p>
她小手攏在茶壺周圍,似乎想用體溫保溫。
寧扶風接過她遞來的溫茶一飲而盡,然后拿起石臺上那鼓囊囊的獸皮袋,掂了掂,看也不看石明昊。
“多謝石師兄慷慨解囊?!?/p>
石明昊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狠話,卻發現喉嚨干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一百塊下品靈石,對他這個剛入外門的弟子而言,也是不小的積蓄!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寧扶風這個他眼中的廢物,竟然在怨淵黑霧中安然無恙地待了三炷香!
這超出了他的認知。
執事長老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他深深看了寧扶風一眼,尤其是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凝脈巔峰的氣息后,心中更是掀起驚濤駭浪。
他想起刑堂長老之前的安排……看來,這寧扶風身上,必有蹊蹺!
他沉聲道:“試煉繼續!寧扶風,你……很好。”
語氣復雜,聽不出是褒是貶。
寧扶風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試煉結束后,執事長老連忙趕回刑堂大殿。
“什么?他在黑霧邊緣待了三炷香?還突破到了凝脈巔峰?”
刑堂長老聽完執事長老的匯報,眼中精光閃爍,再無之前的輕蔑。
“是,長老。屬下感知清晰,他氣息圓融穩固,絕非初入巔峰,且……那阿丑洗去污垢后,容貌堪稱絕世?!眻淌麻L老垂首道。
“絕世容顏?哼!”
刑堂長老冷哼一聲。
“災星就是災星!再美的皮囊也掩不住她的晦氣!寧扶風修為暴漲,定與這阿丑有關……不,不對!”
“長老?”執事長老疑惑道。
“怨淵霧氣濃度異常,或許不是鎮淵碑出了問題……而是因為阿丑這個‘災星’被送到了怨淵!”
刑堂長老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她體質招邪,引動了更深處的怨氣?而寧扶風……卻從中得了好處?這不合常理!”
他來回踱步,片刻后停下:“繼續盯著他們!特別是寧扶風,看他修為進境!還有,把今日之事,透露給石家那小子背后的那位。
“石明昊吃了這么大的虧,石家不會善罷甘休的。正好讓他們去探探寧扶風的底!”
“是!”執事長老領命退下。
大殿內,只剩下刑堂長老低沉地喃喃自語。
“強行分配道侶……本是想榨干寧扶風最后的價值,再讓那災星徹底消失。沒想到,竟弄出個變數來?”
“寧扶風啊寧扶風,你究竟是得了什么造化……”
…………
石屋內。
寧扶風盤膝而坐,引導著體內澎湃的靈力。
凝脈巔峰的力量讓他對怨淵的感知更加敏銳。
他發現,那些無孔不入的怨魂戾氣,在靠近阿丑周身數尺時,便會變得遲滯、混亂。
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仿佛阿丑身上有種令它們本能畏懼又渴望靠近的氣息。
“阿丑,你……怕它們嗎?”寧扶風試探著問。
阿丑抱著膝蓋坐在床邊,聞言茫然地看了看屋外翻涌的黑霧,又看看寧扶風,搖搖頭。
“不怕……它們……不咬人。”
寧扶風心中一動。
怨魂不咬人?
這顯然不符合常理。
它們瘋狂攻擊一切生者才是常態!
除非……它們在阿丑面前不敢咬?
或者說,阿丑的體質,天然壓制著它們?
“阿丑,過來。”寧扶風招手。
阿丑乖巧地依偎過來。
寧扶風握住她的手腕,將一絲靈力探入她的體內。
依舊是空空蕩蕩,沒有任何經脈的痕跡,仿佛一片死寂的荒漠。
但當他的靈力試圖深入時,一股微弱卻極其堅韌的阻力悄然浮現,將他的靈力輕柔地推開。
更深處,似乎潛藏著一片無法觸及的地方。
寧扶風收回靈力,眉頭緊鎖。
阿丑的體質,絕非簡單的“廢脈”那么簡單!
那刑堂長老,很可能根本不知道阿丑真正的價值,或者……是在刻意掩蓋什么?
“夫君……餓……”阿丑小聲嘟囔,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寧扶風回神,看著少女純凈依賴的眼神,心頭微軟。
他從石明昊的“贊助”中取出幾塊下品靈石。
“給,用這個補充靈力,也能頂餓?!?/p>
修士煉化靈石靈氣,確實能緩解饑餓。
阿丑好奇地接過靈石,學著寧扶風平時修煉的樣子,握在掌心,閉目嘗試。
然而,靈石光芒黯淡,靈氣卻紋絲不動,根本無法被她吸收。
寧扶風嘆了口氣,看來普通的靈氣,對她無效。
“等等,我這里有干糧?!?/p>
他起身去取儲備的粗糧餅。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阿丑握著靈石的手無意識地緊了緊。
一縷極其細微的灰色霧氣,竟從怨淵黑霧中被牽引出來,悄無聲息地鉆入靈石之中。
靈石內部蘊含的純凈靈氣,仿佛被污染,瞬間變得陰冷晦澀,然后……竟被阿丑的身體瞬間吸了進去!
阿丑茫然地眨了眨眼,感覺掌心一空,靈石變成了普通的石頭。
體內似乎多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涼意,肚子也沒那么餓了。
她懵懂地丟掉廢石,看向寧扶風。
…………
時間流逝,夜晚降臨。
怨淵深處。
王座上的絕美女子猛地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疑和羞惱。
“又……又來了!”
她緊咬著下唇,強忍著那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
“那個混賬……又在……又在……”
她渾身緊繃,鎖鏈因為身體的輕顫而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阿丑……”
她念出這個名字,帶著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恨其不爭,怒其輕易沉淪。
卻又不得不承認,每一次“同步”,都讓她這具被大陣禁錮的本體,恢復了一絲靈力!
這靈力并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雙修后大道本原的反饋!
“無恥!下流!”
她低罵出聲,試圖運轉那絲新生的靈力沖擊大陣,結果自然是蚍蜉撼樹。
“難道……本帝真要……靠這等……穢亂之事……才能積蓄力量脫困?”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荒謬和恥辱。
她閉上眼,試圖屏蔽那越來越清晰的感官反饋,卻徒勞無功。
感官的浪潮一波波沖擊著她的意志。
“寧……扶……風……”
她咬牙切齒地念出那個通過模糊感應得到的名字。
“待本帝脫困……定要將你……”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