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冒火的金色戰車還沒在星輝大廈樓頂停穩，謝靖堯就拎著個空的汽油桶沖了上去。他手腳麻利地把桶扣在其中一匹火馬的馬頭上，順手扯下了對方脖子上的金鏈子。使者還沒來得及從車上跳下來，就看見自家馬兒被謝靖堯牽向了貨梯。
“嘿，正好，南極康養中心那邊正愁沒熱源，這幾頭畜生能抵不少煤錢。”謝靖堯回頭沖著那穿著金甲的使者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使者張著嘴，手里那張印著“神之仲裁”的燙金名片直接掉進了電梯縫里。蘇蕪壓根沒出辦公室，只是隔著玻璃墻抬了抬下巴，示意陸亦辰把人領走。
“使者大人，名片掉了不補發，這邊走，先做個登記。”陸亦辰兩步跨到使者跟前，把一個破舊的登記本拍在對方護心鏡上。使者剛要發作，就感到大樓底層傳來一股極強的吸力，體內的神力像開了閘的水表一樣飛速流失。他低頭看了一眼大廳里掛著的那個“涅槃反詐系統”提示牌，上面的紅光正對著他狂閃。
“非法跨界，神力還沒備案就敢公然釋放，按規定先扣押三個月。”陸亦辰指了指樓下的保安室，那兒徐大茂正領著一幫老總在那兒練踏步。使者看著那群穿碎花大襖、拿不銹鋼盆的老頭，嗓子眼兒里發出一陣絕望的咯痰聲。
辦公室內，蘇蕪剛把那疊漏繳稅款的賬單處理完，隨手點開了會議室的監控。屏幕里，昆侖派的張掌門正站在投影儀前，手里拿著一根激光筆，老臉憋得發紫。他身后的屏幕上，一張大紅大綠、布滿各種五角星圖案的PPT正刺得人眼睛疼。
“這就是你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年度戰略規劃？”陸亦辰推門進去，兩步走到桌邊，把那PPT往下一拉。張掌門擦了下腦門上的汗，指著PPT中心那個巨大的“悟”字，語氣里帶著點討好。“陸總，這可是我融合了昆侖三千年的道法精髓，主打一個‘無為而治’。”
“無為而治？”陸亦辰把手里的咖啡杯往桌上一磕，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激起一陣回音。“我讓你做洗髓丹的市場轉化率分析，你給我這兒搞玄學？”“你看看這背景，誰家好人把PPT底色弄成純紫色？你當你是開算命攤子的？”陸亦辰伸手拍了拍投影布，指著上面那排歪歪扭扭的藝術字。
“字體用這種帶勾的，是怕用戶看得懂嗎？”“老張，我跟你說過多少次，PPT要有顆粒度，要有閉環，要有底層邏輯。”張掌門被訓得縮了縮脖子，懷里那柄紫金拂塵差點掉進垃圾桶里。他身邊的蜀山掌門更慘，正低頭在一張Excel表里瘋狂輸入數據，手指由于抽筋一直在抖。
“陸總，我這兒的進銷存賬目對不上，少了兩百顆洗髓丹。”蜀山掌門聲音里帶著點哭腔，他在山上修了一輩子劍，哪見過這種格子表格。陸亦辰走過去斜了一眼屏幕，隨手關掉了那個由于計算公式錯誤而報紅的單元格。“少了兩百顆？那是被馬騰飛他們拿去發入職禮包了，你不知道看備注嗎？”
“行了，老張，PPT做得太丑，嚴重影響公司品牌形象。”陸亦辰直起身子，對著門外喊了一聲。“謝靖堯，把張掌門帶到藝人食堂去，那邊今天剛運來三噸海碗。”“刷不完不許吃飯，三天內要是碗上還有一絲油星，我就把他那拂塵拔了當刷鍋布。”
張掌門剛要抗議，被謝靖堯一把拎起后領，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會議室。走廊里傳出他凄厲的喊叫：“老夫是金丹巔峰！你們不能這樣對我！”“金丹巔峰正好，洗潔精過敏的話，你還能用丹火消個毒。”謝靖堯的聲音越來越遠，充滿了服務行業的親和力。
還沒等會議室消停下來，大樓外的報警器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凌溪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嘴角往下拉了拉，手指在屏幕上飛快點了幾下。“老板，有個沒實名認證的訪客想通過窗戶爬進來，坐標在三十六樓外墻。”
蘇蕪慢悠悠地走到窗邊，隔著玻璃，看見一個穿青色長衫、留著長髯的老道正倒掛在墻上。這老道手里捏著一把破破爛爛的鐵劍，正對著玻璃哈氣，似乎想找個空隙鉆進來。“我是散修盟主陳長青，爾等妖魔快放了我那幾位老友！”老道的聲音穿透力極強，震得落地窗嗡嗡作響。
“凌溪，別讓他弄臟了玻璃，剛擦過的。”蘇蕪沒看那老道，轉身坐回沙發，順手剝開了一個橘子。凌溪點了點頭，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劃，激活了星輝大廈的“粉紅反詐陣法”。外墻上突然彈出一根根細密的感應針，瞬間刺破了那老道的護身罡氣。
陳長青只覺得渾身一緊，還沒來得及喊出招式，就被一股強力磁場死死吸住。緊接著，大樓外側噴射出一層高粘度的粉色液體，把他那身長衫糊得嚴嚴實實。一種極其歡快的音樂節奏從外墻音響里噴涌而出，那是最近火遍海城的廣場舞神曲。
“警告，檢測到非法攀爬，已為您自動穿戴‘星輝定制版緊身演藝服’。”凌溪面無表情地念著系統提示，看著屏幕里的紅點。陳長青在那股粉色液體的凝固下，被迫做出了一系列扭曲的動作。他像個大號的人形風箏，被兩根鋼索直接吊向了路邊的電線桿。
樓下的網紅們正拍著馬騰飛和張天霸，突然看見一個粉紅色的老頭從天而降。陳長青被掛在離地五米的半空，身體在電流的刺激下，不由自主地跳起了《最炫民族風》。他一邊跳，一邊嘴里還發出“嘿！哈！”的節奏感叫聲，眼神里全是人生觀崩塌的絕望。
“快拍！那個電線桿上的舞王！他的緊身衣竟然還會發光！”網紅們像瘋了一樣圍上去，閃光燈把整條街都照亮了。馬騰飛在下面看得直搖頭，對著張天霸嘆了口氣。“看見沒，這就是沒交社保的下場，連跳舞都沒個臺子。”
大樓內部，蘇蕪放下了橘子皮，看著投影儀里整理出來的藝人名單。她指了指排在首位的“昆侖、蜀山偶像團體”字樣，把方案推給了陸亦辰。“海城的人已經看膩了網紅臉，給他們換點新鮮的。”“這檔綜藝就叫《我的師父是愛豆》，把那些老頭全拉出來海選。”
“沒問題老板，我連導師都想好了，讓那個太陽神使者當點評嘉賓。”陸亦辰眼睛放光，順手在方案上畫了個圈。“這幫老頭自帶特效，能省下幾千萬的后期制作費。”“特別是蜀山那個老祖，我打算讓他去動捕組帶帶課。”
蘇蕪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向位于負二層的技術部開發區。推開厚重的合金門，一股帶著金屬味道的熱浪撲面而來。房間中央，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穿著一身貼滿感應球的黑色緊身衣，正站在圓臺上左右橫跳。那是蜀山的太上老祖，此時正按照顯示屏上的指令，反復做一個“托馬斯全旋”。
“動作不夠大！劍意呢？你的萬劍歸宗哪兒去了？”旁邊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程序員拍著桌子，嘴里咬著筆桿子。“老頭，你要是再錄不出那個‘極影閃’的效果，今天晚上的盒飯就只有咸菜了！”蜀山老祖累得舌頭都快伸出來了，手里的木劍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無力的弧線。
“想當年老夫渡雷劫，也沒這么費勁啊……”老祖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又是一個后空翻摔在墊子上。他身上的感應球掉了一地，顯示器上的虛擬偶像也跟著抽搐成了一團亂碼。程序員嘆了口氣，把平板電腦往桌上一扔。“行了，先休息五分鐘，去那邊把這身緊身衣洗了。”
蘇蕪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這熱火朝天的“職場環境”，滿意地轉了身。她走出地下室，正看見陸亦辰領著兩個搬運工往樓上運巨大的立牌。立牌上印著蜀山掌門那張老臉，被打光燈修得像個二十歲的流量小生，旁邊還有兩行大字：“重修仙路，筑夢星輝，給你一張通往長生的入場券”。
“老板，咱們的APP下載量剛才突破兩千萬了，全是沖著老頭們的顏值來的。”陸亦辰興奮地晃了晃手機，屏幕上全是給“掌門哥哥”送花的彈幕。蘇蕪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那逐漸變得繁華的海城夜景，眼神里沒有任何波動。
在不遠處的電線桿上，散修盟主陳長青由于體力耗盡，已經變成了掛在那里的粉紅裝飾物。偶爾有風吹過，他那件緊身衣上的亮片還會反射出璀璨的光。路過的企鵝保安隊正整齊劃一地經過，為首的企鵝停下來看了他一眼，隨后吐出一個冰塊，正中他的腦門。
蘇蕪回到辦公室，桌上的紅色座機再次響了起來。她按下免提鍵，里面傳出謝靖堯略顯焦急的聲音。“老板，眾神殿那邊由于‘砍一刀’失敗，打算直接把太陽降到地平線以下。”“他們說要讓地球永久進入極夜狀態，除非咱們把使者放了。”
蘇蕪聽完，只是淡淡地對著空氣吩咐了一聲。“普羅米修斯，把咱們庫房里那幾萬個從南極收回來的發光靈石拿出來。”“全城路燈加裝靈力燈泡，電費按雙倍收。”她看了一眼漆黑的天幕，隨手關掉了辦公室的燈。
“既然他們想玩燈下黑，那就讓這幫神仙看看，什么叫全宇宙最貴的照明系統。”辦公室內恢復了安靜，只有窗外那粉紅色的電線桿在黑夜里閃著詭異的熒光。陸亦辰此時正拿著個擴音器，在大樓天臺上對著天空喊話。“上面的太陽別跑啊！有本事你熄火一個試試！我們這兒正愁沒處收排碳稅呢！”
天空中那原本劇烈波動的金色云層，由于這句話竟然硬生生地止住了下墜的勢頭。一個巨大的火球在云層后方跳動了兩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繼續發火。而蘇蕪已經閉上了眼，呼吸變得勻稱起來。在她的計劃里，這只不過是海城又一個平淡無奇的招聘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