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在深海恐怖的水壓之下。

即便經歷了數千年的侵蝕與腐化。

這具引擎，依舊以一種近乎“倔強”的姿態，立在海床之上。

破損嚴重。

結構殘缺。

但——

它的材質特征，仍然清晰可辨。

陳默盯著那具引擎，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難以置信：

“這……就是慣性歸零引擎？”

“怎么看起來——”

“更像是某種生物結構？”

宿炎沒有立刻回答。

他已經抬手，對小燭下達了指令。

“釋放探索機器人?！?/p>

“同步部署分析單元。”

下一秒。

一批探索機器人從機甲中射出。

貼近引擎表面。

掃描、取樣、建模、解析。

數據流，在頭盔顯示界面中迅速滾動。

數秒后。

宿炎的表情，明顯變了。

他盯著結果，語氣壓得很低：

“確認了?！?/p>

“他們的慣性歸零引擎——”

“確實是生物結構?！?/p>

他放大了頭盔內的局部成像。

一段段被解析出來的細節，清晰呈現。

“引擎表面——”

“是暗色的生物質外殼。”

“結構介于骨骼與角質之間。”

“不是金屬覆蓋?！?/p>

“不是仿生外殼?！?/p>

“而是——”

“通過生物技術，直接‘生長’出來的引擎主體?！?/p>

他說到這里，自已都忍不住停頓了一下。

語氣里，滿是震撼。

“這太不可思議了……”

緊接著。

他又注意到了一個異常。

目光微微一凝：

“而且——”

“有些區域的組織結構?！?/p>

“腐蝕程度明顯偏低?！?/p>

“看起來……有點‘新’?！?/p>

宿炎沉默了幾秒。

隨后，緩緩說道：

“不可思議！”

“它到現在——”

“還殘留著微弱的自我維護能力！”

陳默下意識追問了一句：

“還有自我維護能力？”

“那這東西——”

“是不是還‘活著’？”

宿炎沒有立刻回答。

他又調取了一輪更深層的數據，對比、剖析、拆分邏輯。

幾秒后，才開口，語氣冷靜，卻明顯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震撼：

“嚴格來說，它并不是常規意義上的生命體?！?/p>

“主體結構，在那場大災變中，已經嚴重受損?！?/p>

“但——”

“構成引擎外殼的生物質層，還保留著微弱的自我維護能力。”

他頓了頓，補充道：

“那不是引擎本身在‘思考’?！?/p>

“而是一整套依附在引擎表面的微生物群落。”

“它們被設計出來的唯一功能——”

“就是維護這具引擎。”

陳默聽到這里，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催動曜輝機甲，緩緩上浮。

從更高的角度。

俯瞰這具——

占地十幾公里的生物引擎殘骸。

深海靜默。

暗流翻涌。

在這一刻，他仿佛看見了幾千年前的畫面。

那時候。

這具引擎還在運轉。

生物質外殼在深海中起伏呼吸。

整座海床，都被它的存在所改變。

就在這時——

他的視野里，忽然彈出一段全息影像。

宿炎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

“基于殘骸數據，重建的三維模型。”

“已經發你了?！?/p>

陳默下意識接收。

下一瞬。

一座完整的慣性歸零引擎模型，在他視野中展開。

暗色的生物質外殼。

介于骨骼與角質之間。

表面隨著某種節律，緩慢起伏。

那不是裝甲。

不是裝飾。

而是——

活著的組織。

一條條紋路，在引擎表面延伸。

不是花紋。

而是血管。

是神經。

它們沿著噴口內壁，一路向深處蔓延。

像一整片，被馴化、被塑形、被強行賦予使命的——

器官森林。

靠近時。

甚至能捕捉到極低頻的震動。

不是機械轟鳴。

更像是——

呼吸。

陳默整個人都僵住了。

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失序：

“憑生物技術——”

“實現超光速？”

“這怎么可能？”

“這完全不合理??！”

宿炎在下方，快速翻動著初步掃描結果。

他的語氣，依舊克制，卻已經無法掩飾那種被世界觀撬開的感覺：

“實現方式，我們暫時還無法完全理解?！?/p>

“但可以確認的是——”

“這座生物引擎?！?/p>

“在理論層面——”

“確實具備實現超光速的基礎條件?！?/p>

陳默沒有再說話。

他收回視角。

機甲緩緩下沉。

從引擎上方，落回深海海床。

陳默盯著那具生物引擎殘骸，忽然又冒出一個念頭：

“既然引擎本身是生物技術打造的——”

“那它的能源系統，會不會也是？”

宿炎幾乎是下意識地點頭，語氣很自然：

“按邏輯推斷，確實如此。”

他看了眼已經匯總得差不多的數據，又抬頭看向遠處的另一片黑影：

“這邊的數據已經夠了。”

“要不要去看看旁邊的——零點漲落定向抽取能源系統的殘骸？”

陳默眼睛一亮，語速都快了幾分：

“走走走！”

“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十幾公里外。

另一片海床上。

零點漲落定向抽取能源系統的殘骸，靜靜伏在那里。

同樣龐大。

同樣沉默。

宿炎一到位置，立刻釋放分析機器人和采集單元。

掃描、建模、比對。

數據很快回傳。

他只看了一眼，便抬起頭，語氣篤定：

“確認了。”

“零點漲落定向抽取能源系統——”

“同樣是生物結構體。”

說完，他將一段三維重建動畫，直接發送給陳默。

下一秒。

陳默的頭盔視野中，畫面展開。

與眼前殘骸不同。

那是它尚在巔峰時期的模樣。

能源核心，矗立在海床之上。

環形主體層層展開。

磁約束結構如同一圈圈收緊的脊骨。

向中心匯聚的巨大反應腔，仿佛下一秒，就會點亮熟悉的藍白色光芒。

整座結構——

像是一頭被固定在深海中的巨大生命體。

外殼呈現出暗沉的生物陶質質感。

介于骨骼與甲殼之間。

表面遍布著緩慢搏動的紋路。

那不是裝飾。

而是——

無數同步呼吸的能量通道。

陳默看著畫面，忍不住低聲感嘆：

“這渡界文明……”

“真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宿炎同樣點頭，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由衷的服氣：

“確實如此。”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