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內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在喬杜里真正做出決斷之前,所有人屏聲靜氣等待著司令員的決定。
只有瓦爾西一人面色蒼白。
他猛地踏前一步,幾乎是在低吼。
“司令官閣下!慎重啊!”
“東西兩線,我們一共有十四個師的番號,滿打滿算十五萬人!”
“可除去必須固守邦迪拉、楚舒勒這些關鍵樞紐的部隊。”
“我們能機動作戰的兵力有多少?”
“八個師!”
“這八個師還散落在幾百公里的戰線上!”
“而龍國人呢?”
“東線攻勢如此凌厲,至少投入了兩萬精銳!”
“西線穿插迅猛,兵力絕不會少于五萬!”
他雙手撐在地圖桌上。
目光灼灼地看著喬杜里,聲音帶著一股焦急。
“雖然我們兵力紙面上占優!”
“可仗打到這個地步,你們還看不清嗎?”
“從單兵素質到班排戰術,從營連合成到師旅指揮,再到他們那些見鬼的新式裝備!”
“我們哪一樣比得過?”
“在預設陣地、有工事依托的情況下,我們都頂不住三個小時!”
“現在要把部隊拉出去,在野外和龍國人擺開陣勢硬碰硬?”
瓦爾西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這根本不是作戰,這是送死!”
“是讓我們的小伙子們用血肉之軀去撞龍國的槍炮!”
他這番話如同冰水潑下。
讓指揮部里一些剛剛被辛格“主動出擊”言論煽動起來的軍官稍微冷靜了些。
臉上也露出了遲疑的神色。
辛格感受到周圍目光的變化,臉上瞬間漲紅。
瓦爾西的話像鞭子一樣抽打在他脆弱的神經上。
將他內心深處最不愿承認的恐懼和恥辱暴露在眾人面前。
他確實被龍國打怕了。
那種如同天威降臨無可抵御的毀滅感,幾乎摧毀了他的戰斗意志。
但也正因如此!
他才更迫切地渴望用一場勝利!
哪怕是一場慘勝來證明自己,來洗刷那三小時潰敗的奇恥大辱!
這已經不僅僅是為了戰局。
更是為了他個人的前程和內心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瓦爾西將軍!”
辛格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
他強行挺直腰板,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底氣。
“我正是因為在第一線和龍國人交過手,才知道他們并非不可戰勝!”
“他們目前的優勢都是基于裝備。”
“一旦打破這種優勢,局勢將頃刻反轉!”
“而一味防守只能是慢性死亡!”
“龍國人的炮火和直升機會把我們的工事和兵力一點點磨光!”
“等到我們筋疲力盡,他們依舊會像推土機一樣碾過來!”
“而進攻,利用我們對地形的熟悉,發揮我們山地部隊小群多路,滲透突擊的傳統優勢,集中力量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這樣才有可能扭轉戰局!”
緊接著,他深吸一口氣。
拋出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籌碼,目光掃過喬杜里。
“據我所知,龍國的一個重型合成旅,其裝備價值就超過五百億美刀!”
“只要我們能在野戰中重創甚至吃掉他們一個旅!”
“哪怕只是重創都足以讓龍國人傷筋動骨!”
“他們承受不起這樣的損失!前線的攻勢必然受挫!”
最后,他幾乎是嘶吼著喊出。
“這更是洗刷我們恥辱的唯一機會!”
“讓龍國人知道我們偉大的山地雄獅,絕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聽到洗刷恥辱之時,
喬杜里眼中瞬間爆發一縷精光。
恥辱與功勛,風險與收益。
兩者在他腦中激烈交鋒。
不得不說,辛格最后那句洗刷恥辱徹底擊中了他內心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他同樣需要一場勝利。
一場足夠分量的勝利來掩蓋初戰的慘敗,來穩固自己的地位!
“夠了!瓦爾西,不用再說了!”
喬杜里猛地一揮手。
打斷了還想爭辯的副手,臉上露出了決絕。
“我承認,在正面對抗中我們軍隊的戰斗力或許暫時不如龍國人。”
“但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提高。
“這并不意味著我們沒有反敗為勝的機會!”
“正如辛格所說,只要打破龍國人的不敗神話,局勢就能立馬反轉!”
說完他不再猶豫,轉身面向作戰參謀。
開始語速極快地下達命令,聲音帶著一種獨有的亢奮。
“記錄命令!”
“一、命東線第4山地軍之第5、第21山地師,立即脫離現有接觸,向邦迪拉以東的倫坡、登班地區秘密集結!第67步兵師負責側翼掩護并佯動惑敵!”
“二、命西線第14軍之第8、第27山地師,主力前出至斯潘古爾湖以西的莫爾多克地區,第3山地師向其靠攏,形成突擊拳頭!”
“三、所有師屬炮兵群,前推至最大射程陣地,為突擊集群提供火力準備!后勤部門優先保障上述部隊的油料和彈藥,特別是反坦克導彈和單兵防空導彈!”
“四、作戰目標,東線集群,伺機殲滅龍國突入至德讓宗方向的孤軍!”
“西線集群,務必在楚舒勒以南地域,給我敲掉龍國至少一個重型合成旅的主力!”
“各部務必發揚英勇頑強的戰斗精神,利用地形,隱蔽接敵,大膽穿插!”
“此戰關乎國運軍威,有進無退!”
“司令官...”
瓦爾西看著喬杜里因為激動而有些扭曲的臉。
聽著這一連串在他看來無異于自殺的詳細命令。
張了張嘴,最終卻什么也沒說出來。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絕望攫住了他。
他看著地圖上那些被命令調動,即將在野戰中迎擊龍國鋼鐵洪流的部隊番號。
仿佛已經看到了他們被碾壓被摧毀的慘狀。
喬杜里和辛格只看到了那五百億美刀裝備的巨大誘惑和洗刷恥辱的虛幻榮光。
卻選擇性無視了要去啃下這塊硬骨頭。
需要付出何等慘烈的代價!
需要何等的實力支撐!
他們根本不明白,或者說不愿相信。
那價值五百億美刀的合成旅。
本身就是一座武裝到牙齒的死亡堡壘!
想在野戰中重創它?
憑借他們士氣大降的部隊。
真的能做到嗎?
瓦爾西在心中苦澀地嘆息。
指揮部內只有喬杜里命令的回聲和電臺的雜音在回蕩。
一場更大規模的災難似乎已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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