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你還是先冷靜冷靜吧?!?/p>
蘇清梨站在謝景然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她的冷靜與謝景然的狼狽焦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冷靜?呵呵呵呵,你讓我怎么冷靜?蘇清梨!立刻解除我這種負面狀態!”
他眼睛赤紅地瞪著蘇清梨,眼中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在你理智回籠前,還是保持現在這種狀態吧?!?/p>
蘇清梨語氣平靜地開口,“或者,你把出去的密碼告訴我,我就給你解藥?!?/p>
謝景然冷笑,眼底滿是決絕,“你休想。”
他心中堅定認為,蘇清梨一定能想出辦法,救活徐靜蓉。
“是嗎?”
蘇清梨嘆口氣,眼神同情地望著謝景然:“謝景然,謝醫生,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么樣子?
你是綁架犯嗎?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這還是徐靜蓉女士心中愛著那個謝景然嗎?”
“不許你提她的名字!不許!”
謝景然咬牙切齒,眼神兇狠地等著 蘇清梨。
“怎么?我說到你心里去了?”
蘇清梨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我知道什么是生,什么是死,什么是愛,什么是執念!
謝景然,你已經被自己的痛苦吞噬,就連最基本的現實都不肯接受嗎?”
她的話就像沾了鹽水的鞭子,無情地抽打在謝景然身上。
他狂怒地反駁,情緒激動,語無倫次地跟蘇清梨訴說著,他對徐靜蓉的愛,他的不舍,還有他的絕望。
蘇清梨安靜聽著,任由謝景然宣泄情緒。
最后才緩緩開口,“你口口聲聲說愛她,但我只看到了一個自私自利的謝景然。
你告訴我,徐靜蓉是希望看到一個意氣風發、繼續救死扶傷的謝景然?
還是希望看到,一個把自己和一具遺體埋葬在地下室中,狀若瘋魔,完全失去理智的謝景然?”
“你用醫學手段,強行留住她的軀殼,是對她的尊重,還是生命和自然的褻瀆?”
“你將她困在著冰冷的棺材里,讓她無法入土為安,無法靈魂解脫,這真的是愛,還是你的自私?你無法承受失去她的占有欲作祟?”
這每一句質問,都仿佛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剖開謝景然用偏執包裹住的傷口。
他對咆哮逐漸變成了辯駁,辯駁又轉變成了哽咽,最后化作無助的哭泣。
看著他坐在地上崩潰大哭的模樣,蘇清梨知道,他堅硬的外殼已經開始破碎。
她安靜聽著,等傅景然哭聲漸歇,語氣稍稍緩和些許。
“謝醫生,悲傷不是罪過,思念是愛的延續,但你讓悲傷和思念扭曲,扭曲毀滅自己,禁錮所愛之人的執念,是錯的。
你病了,你需要走出這段陰影?!?/p>
謝景然身體顫了下,眼眶紅腫,臉色慘白。
蘇清梨繼續分析他的心理狀態,“你無法接受徐靜蓉的離去,尤其是以醫生的身份失敗。
這雙重打擊,讓你產生了眼中的復雜性哀傷障礙。
你將她的遺體保存,是一種否認的心理防御機制。
你試圖通過控制她的留存,來對抗巨大的無力感和現實……”
她用專業的術語,清晰明了地道破了謝景然內心中的混亂。
這種被看穿的感覺,反而奇異地讓他感到了一絲清醒。
當瘋狂被理性剖析時,威力就會逐漸減退。
蘇清梨見他眼神中的抗拒逐漸減弱,轉變為迷茫和安靜傾聽,繼續說道:“愛一個人,是希望對方好,哪怕是在她離開以后。
讓她以最美好的模樣活在你的記憶里,讓她的軀體遵循自然的規律,回歸塵土,這才是對生命和愛情的尊重。
葬禮,不是句號,而是一個儀式,是生者對逝者的告別,也是逝者對生者的祝福。
我想,徐靜蓉女士,一定會希望,你帶著她的愛,好好生活下去!”
謝景然心頭一顫,鼻腔突然酸澀的厲害,眼淚止不住的涌了出來。
“那天……她最后對我說的話就是……‘景然哥,好好活下去,替我看遍這個世界的美景,替我吃遍世間美食……她死之前,都沒有怪過我,她沒有怪我,為什么沒能救她……”
說到這里時,他忍不住崩潰大哭起來。
這不是癲狂的,充滿怨恨的哭泣。
而是積壓了數月的,帶著悔恨、自責、痛苦和逐漸清醒的悲傷。
這悲傷就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涌而出。
蘇清梨沒有安慰他,而是任由他盡情宣泄。
這是謝景然必須面對現實,接納悲傷的過程。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景然停止哭泣,抬起頭來。
他臉上的瘋狂和憤怒都已經褪去,只剩下了疲憊和悲傷。
但眼中已經恢復了幾分清明。
“蘇醫生……我好像做了一場很長、很可怕的噩夢?!?/p>
他的聲音變得沙啞、干澀。
蘇清梨只是靜靜地望著他,沒有說話。
謝景然望著冰棺的方向,苦澀一笑:“對不起……為我之前所做的一切,我……我真的是病了?!?/p>
“能認知道自己病了,就是痊愈的第一步。”
蘇清梨輕聲說道。
謝景然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扶著冰棺的手,在輕輕顫抖。
他溫柔地撫摸著水晶玻璃,就仿佛是在撫摸徐靜蓉的臉頰。
他聲音輕柔,仿佛像是怕打擾到什么。
“蓉蓉,對不起……是我不好,我……我困住你太久了,現在,我也該放手了?!?/p>
他轉向蘇清梨,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蘇醫生,對不起,我為自己對你的冒犯和無禮,表示歉意,也……謝謝你,感謝你點醒了我?!?/p>
蘇清梨望著他,心中百感交集。
謝景然總算是想開了。
她陪著謝景然,親眼看著謝景然為徐靜蓉入殮,親眼看那美麗的女孩入土為安。
仿佛是感受到了謝景然心中沉重的悲傷,綿綿細雨從空中灑落。
謝景然站在徐靜蓉的墓碑前,沒有嚎啕大哭,只是靜靜站著,淚水無聲滑落下去。
但眼神中,多出了幾分對未來生活的堅定。
“蓉蓉,我答應你,會好好生活下去,帶著你的那一份……”
他低聲呢喃著,對愛人許下承諾。
蘇清梨站在不遠處,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只要謝景然能走出來,這份悲傷,慢慢會被撫平。
但這個過程,或許需要很久,很久。
告別儀式結束后,謝景然跟蘇清梨往山下走去。
正巧,有人撐著黑傘,懷抱著一束向日葵,從山下跟他們錯身而過。
雙方交錯的瞬間,撐傘的男人瞥見蘇清梨的容貌,眼底瞳孔猛地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