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抬起頭,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他的眼神中沒有了瘋狂,只剩下了疲憊和空洞。
波利,眼神空洞地望著審訊室灰白的墻壁,仿佛在凝視自己不堪回首的過去。
“西斗娜……她的確是我的母親。”
波利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帶著一種混雜著恐懼、憎惡和某種扭曲依戀的顫音。
“但她從來都不允許我喊她母親,她說……我是他最完美的作品,是她血脈和蠱術最高成就的結晶……”
波利斷斷續續地描述了他恐怖的童年。
在陰森潮濕的苗寨深處,他沒有玩具,陪伴他的是各種毒蟲和蠱物。
西斗娜會用不同的蠱毒浸泡他的身體,說是“淬煉”,時刻觀察他的反應,記錄他的耐受度。
當他發燒、抽搐、痛苦哀嚎時,換來的不是母親的安慰,而是西斗娜冷靜甚至帶著興奮的觀測筆記。
“她說,情感是累贅,是阻礙通往‘至高蠱道’的絆腳石。”
波利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她教我認字,第一個教我認識的字,是‘蠱’。
她給我看的書,不是童話,不是課本,而是歷代蠱師留下來的,充滿血腥和禁忌的手札。”
在這種非人的培養方式下,波利的認知被嚴重扭曲。
他一方面極度渴望擺脫母親的控制,另一方面,又將這種扭曲的傳承,視為自己存在的唯一價值。
“我比她更聰明!”波利的語氣突然變得激動起來。
他眼中重新燃起那種偏執的火焰,“她只知道守著那些老古董的方子,一代代地培養蟲子!愚蠢!落后!這個世界已經變了!”
波利利用西斗娜提供的資源,瘋狂汲取現代生物學、神經醫學、化學知識。
他發現,古老的蠱術在影響神經系統、操控生物行為方面,有著現代科學難以解釋的獨特優勢。
但極其不穩定,難以量化控制,這是巨大的缺陷。
“那些當兵的……呵呵,他們身體強健,意志堅定,神經反射靈敏,是最理想的‘載體’!”
波利臉上露出一種近 乎癡迷的神色,“他們比普通人更能承受蠱毒的初期侵蝕,他們的神經系統就像一張堅韌的網,能夠承載更復雜的指令!
西斗娜那個老太婆,只知道用蠱控制人去做簡單的事情,或者把人變成白癡,這是浪費!這是天大的浪費!”
審訊室內,眾人齊齊變色。
這個波利,果然是喪心病狂的可怕。
波利此時的傾訴欲望達到了頂點:“我的目標,是制造出完美的傀儡士兵!保留甚至增強他們的戰斗本能和身體素質,但絕對服從,不畏傷痛,沒有恐懼,沒有個人意志,就如同一臺最精密的殺戮機器!”
“‘噬魂’計劃……這就是我的噬魂……”他喃喃道,“把他們全部都變成沒有靈魂的戰爭機器,用你們的人,來對付你們……多么完美……呃啊!”
他的話還沒說完,太陽穴和心臟處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讓他痛苦地蜷縮起來。
波利跟西斗娜,基于一種共同扭曲的目標,開始了魔鬼合作。
西斗娜提供古老的蠱術秘方、煉制母蠱的技術,以及在邊境地區擄掠‘材料’。
波利則利用現代科技,對西斗娜提供的蠱毒進行優化、提純,試圖尋找到量化生產和穩定控制的方法。
他在佤邦的實驗室,就是他的“優化車間”。
他將擄來的戰士進行編號,注射不同配比的蠱毒,觀察記錄其神經反應、肌肉變化、意識喪失程度,試圖找到那個最完美的“平衡點”。
“你跟金象賭場的吳薩是什么關系?境內外支持你的人分別都有什么人?”
沈慕白繼續逼問。
“那個吳薩……哼,一個貪婪的蠢貨!”
提起吳薩,波利充滿了不屑,“他只想靠著我的成果控制更多手下,或者將這些傀儡戰士賣個好價錢。
他提供場地、掩護,和一些外圍人手,但我們真正的核心研究,他根本不懂!”
至于境外的支持者,波利交代得相對模糊,但指向明確。
是某個活躍在金 三角地區,與多方勢力有勾結的武裝組織。
他們對這種低成本,高威懾力的“生物武器”非常感興趣。
提供了部分資金和某些通過正規渠道難以獲取的實驗設備和化學原料。
他們希望最終能夠獲得傀儡戰士的制造技術,或者直接購買“成品”。
“只差一點……就差一點點了!”
提到實驗的瓶頸,波利的情緒變得極其不穩定,“穩定性……總是穩定性出問題!
要么宿主承受不住蠱毒和神經侵蝕提前崩潰!要么意識無法完全抹除,留下反抗的隱患……阿雄,阿雄是我最接近成功的作品,但他的意識深處還在反抗,導致身體機能偶爾失控……”
他承認,蘇清梨的判斷完全正確。
鎖心蠱的反噬如同附骨之疽。
不僅帶給他肉體的疼痛,更時刻侵蝕他精神,加劇了他的瘋狂和偏執。
波利迫切地想要成功,不僅僅是為了證明自己,更是幻想能夠通過創作出更強大的蠱,來反向壓制或者解除自己身上的詛咒。
當沈慕白和蘇清梨闖入實驗室,摧毀母蠱時,波利感覺不僅是心血被毀,更像是對他自身存在意義的徹底否定。
所以他歇斯底里地想要殺死蘇清梨。
在漫長的供述結束后,波利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氣,癱坐在椅子上,眼神中徹底失去了光彩。
他交代了多個與境外勢力接頭的暗號,還有一些信息傳遞渠道。
也列出了部分潛伏在國內,為西斗娜提供過便利的人員名單。
“完了……都完了……”波利喃喃自語,“我的研究,我的‘噬魂’……還有我這被詛咒的一生……”
這份混雜著滔天罪行,扭曲人性,瘋狂科學幻想,和悲慘身世的詳細供詞,被一字不落地記錄在案。
審訊室內,只剩下了記錄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眾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
這份供詞,不僅是將波利極其殘余勢力送上審判臺的鐵證,更如同一份沉重的,關于人性如何在極端環境中異化的病例報告,呈現在所有參與審訊的人員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