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梨說話間，慢慢地往前挪動。
八米，七米。
樓下，消防云梯開始升起，但速度不夠快。
派出所的人試圖從樓梯口這邊沖上來，但被蘇清梨用手勢給制止了。
太多人沖上來，反而可能會刺激到周雪。
六米，五米。
沈慕白已經爬到了五樓，他掛在墻外，側頭看了眼天臺上的情況。
蘇清梨正在緩緩接近，周雪正背對著他，注意力全在蘇清梨身上。
他沒有急著沖上去，而是調整了一下姿勢，雙腳穩穩地蹬住墻壁，等待著最佳的出手時機。
天臺上，蘇清梨距離周雪，只剩下四米了。
這個距離，如果全力沖刺，只需要一秒鐘的時間。
但她不能盲目地往前沖。
因為孩子還在對方手中，任何的突然行動，都可能導致對方受驚松手。
她需要制造一個機會。
“周雪，你往下看，沈慕白來了。”
蘇清梨突然開口說道。
周雪一愣，下意識扭頭往下方看去。
就在她扭頭的剎那，蘇清梨動了。
她手中瞬間甩出一截繩子，往周雪身上套去。
幾乎在同時，沈慕白從樓外一躍而起，雙手抓住天臺邊緣，身體借力而上，整個人猛地撲向周雪。
時間仿佛被放慢了一般。
周雪看到沈慕白朝她撲過來，驚恐尖叫醫生，本能地往一旁躲閃。
但她卻忘了，她身側就是五層樓的懸空。
她的身體后仰，抱著孩子向天臺外倒去。
千鈞一發之際，沈慕白伸手抓住了孩子的衣領，而蘇清梨丟出去的繩索，也精準地套住了周雪的腰。
三個人，以三種不同的軌跡，向天臺外摔去。
沈慕白抱著睿睿，但因為周雪下墜的拉扯，也失去了平衡。
周雪被繩子套著腰，但上半身已經摔出水泥臺子。
蘇清梨則是死死地拽著繩子的另一端，雙腳蹬住天臺邊緣的水泥臺子，整個人往后仰，用全身重量對抗下墜的力道。
“抓緊！”沈慕白低吼一聲，他右手抱著孩子，左手死死地抓住天臺的邊緣。
他的手臂肌肉賁起，青筋暴突，承受著孩子和周雪兩個人的下墜力量。
樓下傳出一片驚呼聲。
消防云梯已經升到了四樓，正在緊急調整角度。
“沈旅長，堅持住！”消防隊長在下面大聲喊道。
蘇清梨的的雙手被尼龍繩勒的生疼，繩子深深嵌入皮肉。
她緊咬牙關，一點點往后挪，試圖把周雪拉回來。
“老公……睿睿……”
她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
“安全！”
沈慕白簡短回答，手指卻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指甲縫里滲出血絲。
周雪懸在半空中，腰被繩子緊緊勒著，已經喘不過氣，臉憋得通紅。
她下意識地松開了一直抱住孩子的那只手。
此時求生的本能已經壓過了瘋狂的執念。
睿睿完全落入了沈慕白懷中。
就在此時，消防云梯終于到位，兩名消防隊員探出身，一個人去接沈慕白懷里的孩子，另一個人去抓周雪。
“先接孩子！”沈慕白對消防員喊道。
一名消防員小心翼翼地從他手中接過睿睿。
睿睿嚇壞了，連哭都忘記了，小臉煞白。
“孩子安全！”
消防隊員先把孩子抱進云梯。
另一名消防員則是抓住了周雪的胳膊。
周雪卻突然用力掙扎起來。
“放開我！讓我死！”
她尖叫著，拼命扭動身體。
她的掙扎讓繩子的另一端劇烈晃動，蘇清梨本來就力竭，被這一拽，整個人向前滑了半米。
樓下的人頓時驚呼出聲。
蘇清梨的身體已經探出去半邊，全靠雙手拽著繩子才沒掉下去。
繩子在她掌心割出深深的血口，鮮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松手！”
沈慕白急聲低吼。
但蘇清梨沒松。
她很清楚，她一松手，周雪就會摔下去。
這不是仁慈，而是底線。
周雪就算死，也不能死在她手底下，死在現在。
沈慕白明白了她的選擇。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左手抓住天臺邊緣猛地向上一撐，整個身體翻回天臺。
然后直接撲到蘇清梨身邊，雙手和她一起抓住繩子。
夫妻兩人，四只手，牢牢地抓住那根染血的尼龍繩。
在消防隊員的協助下，繩子一寸寸地被拉回，周雪被拉了上來。
沈慕白和蘇清梨松開繩子，同時往后倒去。
兩人癱坐在天臺上，大口喘氣。
樓下傳來了歡呼聲。
沈慕白側過頭，看向蘇清梨。
蘇清梨也看著他。
兩人臉上都是汗水和灰塵，手上鮮血淋漓，卻同時長舒一口氣。
彼此安好，孩子無恙，這就好，這就好。
這就夠了。
醫護人員沖上天臺，為兩人處理傷口。
蘇清梨的雙手掌心血肉模糊，沈慕白的左手手指關節扭傷，肩膀肌肉拉傷。
“孩子呢？”
蘇清梨沒看到睿睿，心里還是不太安穩。
“在這兒，在這里！”
一名消防員連忙抱著孩子從樓梯口跑了過來。
蘇清梨瞧見孩子小臉發白的驚恐模樣，心疼得不得了。
她連忙伸手，將孩子抱了回來。
睿睿摟住她的脖子，身體瑟瑟發抖，“媽媽……媽媽……哇……”
孩子靠在熟悉溫暖的懷抱中，終于忍不住哭起來。
沈慕白心口一陣揪疼，將妻子和孩子緊緊摟在懷里。
“沒事了，沒事了，爸爸在，睿睿不怕，爸爸在……”
他低聲安撫著，在孩子背上輕拍。
夫妻兩人整理好情緒，恢復了些力氣，這才帶著孩子下樓。
樓下，周雪被帶上警車。
她低著頭，不再掙扎，也不再尖叫，像是認命了般。
“她會受到法律的審判。”
沈慕白輕聲說道。
“嗯。”蘇清梨點頭：“我知道。”
“你剛剛……其實可以不救她。”沈慕白看向她。
蘇清梨沉默了一瞬，隨后說道：“就這樣摔死，太便宜她了，法律會給她公正的判決，我也不想讓她這樣死。”
沈慕白望著她的眼神愈發明亮，伸手攬住了蘇清梨的肩。
他知道，她會這樣做。
這就是他沈慕白的妻子。
在生死關頭，依舊能保持冷靜，能用智慧化解危機，能在仇恨面前守住底線。
他們跟張國明、周雪最大的不同，就是——有人性，有原則，有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