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器監爐火通明。
王老頭蹲在一堆零件前拿著一根手臂粗的弩臂眉頭緊鎖。
“不行還是太重。”他把弩臂扔在地上，“就算把榫卯結構改成卡扣這玩意兒也得三十斤，二十個零件加起來六百多斤普通士兵扛著跑不了多遠。”
林鈺看著滿地的圖紙和廢料。
“王老先生，有沒有辦法再輕一些？”
“輕？”王老頭抬起頭，眼珠子布滿血絲，“老朽已經把能減的重量都減了，弩身用的是最輕的桐木，弓臂用的是竹片和牛筋復合，再輕下去這東西就射不出箭了。”
林鈺沉默片刻說道，“如果不追求射程呢？”
王老頭愣住。
“五百步太遠，三百步夠不夠？”林鈺問道。
王老頭眼睛一亮，“三百步的話……可以！弓臂減少一組，弩身縮短兩尺，重量能減到兩百斤左右！”
“那就改。”林鈺點頭，“三百步的射程，對付騎兵足夠了。”
王老頭興奮地抓起圖紙就要動筆，突然停住問道，“總管，還有個問題。”
“說。”林鈺說道。
“材料不夠了。”王老頭苦著臉，“之前抄家得來的銅鐵木料，打造五臺床弩已經用得七七八八。現在庫房里的存貨最多再造兩臺，改造都做不到。”
林鈺眉頭一皺，這確實是個問題。
三弓床弩雖然威力驚人，但造價也高得離譜，光是一臺床弩的銅鐵用量，就夠打造上百把刀劍。
“錢呢？”林鈺轉頭看向孤狼。
孤狼走上前，低聲道：“公子，抄家得來的銀子，發軍餉、采購糧草、維持日常開銷，現在賬上只剩三千兩。”
三千兩連一臺床弩的材料費都不夠。
林鈺在院子里走了兩圈，突然停下腳步。
“李將軍在哪？”
“在城樓上巡視。”孤狼答道。
“叫他過來。”林宇說道。
半柱香后，李蕭匆匆趕到軍器監。
“總管，您找我？”
林鈺指了指地上的圖紙：“床弩要改造，但缺錢缺料。”
李蕭臉色一變：“這……”
“雁門關周邊，有多少山賊？”林鈺突然問道。
李蕭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回總管，雁門關方圓百里內，大大小小的山寨有七個。最大的是黑風寨有兩千多人，占據黑風嶺；其次是血狼寨有一千多人，盤踞在血狼谷。”
“他們劫掠商隊？”
“沒錯。”李蕭點頭，“以前大周和漠北通商，商隊頻繁往來，這些山賊就靠劫掠為生。這兩年邊關戰事不斷，商隊少了，他們就開始劫掠村莊。”
林鈺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那就先從他們下手。”
李蕭心頭一震：“總管的意思是……”
“剿匪。”林鈺淡淡道，“這些山賊劫掠多年手里肯定攢了不少錢財，剛好拿來給邊關將士發軍餉。”
王老頭在一旁聽得眼睛發亮：“總管英明！那幫畜生劫了這么多年，肯定肥得流油！”
“李將軍。”林鈺轉頭看向李蕭，“你對這些山寨了解多少？”
李蕭沉吟片刻：“黑風寨的寨主叫熊霸天是個練家子，據說有千斤之力。血狼寨的寨主叫狼三此人狡猾多端，手下都是亡命之徒。其他小寨子就不足為慮了。”
“兵力呢？”
“黑風寨一千多百人，血狼寨八九百多人，其他小寨子加起來也就一千多人。”李蕭答道，“不過這些山賊常年劫掠戰斗經驗豐富，而且占據地利不好對付。”
林鈺冷笑一聲。
“不好對付？”他看向軍器監里那五臺床弩，“我倒要看看，他們的山寨能不能擋住這玩意兒。”
王大牛在一旁咧嘴笑道：“公子，您這是要用床弩轟山寨？”
“為什么不？”林鈺反問，“床弩不就是用來破城拔寨的？”
王大牛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李蕭也興奮起來：“總管，那咱們什么時候動手？”
“不急。”林鈺擺手，“先派人去摸清楚這些山寨的底細。我要知道他們山寨的地形如何，還有防御部署。”
“是！”
“還有。”林鈺繼續說道，“這次剿匪，不能打草驚蛇。先從小寨子下手，一個一個拔掉，最后再收拾黑風寨和血狼寨。”
李蕭點頭：“屬下明白。”
“去辦吧。”林鈺揮手。
李蕭領命離開。
院子里只剩下林鈺、孤狼和王大牛。
“公子。”孤狼低聲道，“剿匪雖然能解燃眉之急，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我知道。”林鈺點頭，“所以還得想別的辦法。”
走到院子邊緣看著遠處的城墻。
雁門關雖然守住了，但問題還有一大堆，糧草不足、軍餉不夠、裝備落后，最關鍵的是朝廷指望不上，朝堂上的官員估計大部分巴不得自己死在邊關。
“公子在想什么？”王大牛問道。
“在想怎么搞錢。”林鈺轉過身，“剿匪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還得開源。”
“開源？”王大牛撓頭，“這邊關除了打仗，還能干啥？”
林鈺笑了。
“誰說邊關只能打仗？”他看向遠方，“漠北有的是好東西，牛羊、皮毛、藥材……只要能通商，錢還不是嘩嘩地來？”
孤狼眼睛一亮：“公子是想……”
“等攻打完漠北，咱們就跟他們談談。”林鈺淡淡道，“讓他們選是要被滅，還是通商！”
王大牛豎起大拇指：“公子這招高啊！這叫什么來著……”
“可持續發展。”林鈺笑道。
“對對對！可持續發展！”王大牛拍手，“公子不愧是讀過書的，這詞兒用得真他娘的有文化！”
林鈺搖頭失笑，這時一個士兵跑了進來。
“總管，斥候回報，黑風嶺方向有動靜。”
林鈺眉頭一挑：“什么動靜？”
“黑風寨的人下山了，有一百多人，看樣子是要劫掠村莊。”
林鈺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來得正好。”他轉頭看向孤狼，“帶一百人，跟我走一趟。”
“是！”
“王大牛。”林鈺又看向王大牛，“你帶二十人拆一臺床弩跟上。”
“是！”王大牛應答。
半個時辰后。
林鈺帶著一百多悄悄離開了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