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藏經(jīng)閣出來，天色已近黃昏。
蘇明手中捏著那枚記錄著《太上忘情錄》破綻的玉簡，心情頗為舒暢。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這“東風”，便是那能引動情劫的丹藥，“紅塵引”。
煉制紅塵引所需的幾味主藥，月華草他已有，但剩下的輔藥，卻頗為珍稀，只有內(nèi)門丹堂才能尋到。
蘇明沒有耽擱，徑直朝著丹堂的方向走去。
……
內(nèi)門丹堂，坐落在天權(quán)峰上，終日丹香繚繞。
這里是整個青云宗的丹藥供給中心，往來的弟子絡繹不絕。
蘇明遞上自己的身份令牌和所需材料的清單。
柜臺后，一名留著山羊胡，眼神精明的執(zhí)事接過清單，掃了一眼。
當他看到令牌上“蘇明”二字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LEGO的輕蔑。
“蘇明？”
執(zhí)事將清單拍在桌上，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清。
“就是那個剛晉升的蘇閻王？”
一時間，丹堂內(nèi)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集在了蘇明身上。
蘇明神色不變。
“執(zhí)事，我來申請材料。”
“申請材料？”山羊胡執(zhí)事冷笑一聲，指著清單，“情絲藤、迷魂香、催欲果……呵，蘇師弟，你一個剛?cè)雰?nèi)門的弟子，不好好修煉，凈想著煉制這些歪門邪道的丹藥？”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原來他就是蘇閻王，果然名不虛傳，煉的丹藥都這么……特別。”
“什么蘇閻王，一個靠女人的軟飯男罷了。”
“噓，小聲點，他旁邊的可是孫執(zhí)事，他表弟趙乾，前幾天就是在考核上被這小子弄得顏面盡失！”
原來如此。
蘇明心中了然，看來是仇家找上門了。
孫執(zhí)事顯然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他慢悠悠地開口：“這些材料，倒也不是沒有。”
他頓了頓，豎起五根手指。
“不過嘛，都是珍稀之物，價格，是市面上的五倍。五千靈石，少一塊都不行。”
五倍？
這已經(jīng)不是刁難了，是明搶。
一個新晉內(nèi)門弟子，每個月的份例也不過一百靈石。五千靈石，無異于天價。
所有人都抱著看好戲的心態(tài)，想看看這個“蘇閻王”要如何收場。
是忍氣吞聲，還是灰溜溜地離開？
然而，蘇明卻笑了。
他沒有看孫執(zhí)事，目光反而落在了執(zhí)事身側(cè)，一尊剛剛熄火、尚有余溫的煉丹爐上。
“孫執(zhí)事。”蘇明忽然開口。
“這爐‘凝神丹’，是您剛剛煉成的？”
孫執(zhí)事一愣，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是又如何？這可是中品靈丹，整個內(nèi)門，能煉出……”
“可惜了。”
蘇明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什么可惜了？”孫執(zhí)事臉色一沉。
蘇明不緊不慢地說道：“煉制凝神丹，最后收丹階段，需用文火溫養(yǎng)一刻鐘，方能丹氣內(nèi)斂，藥性完足。”
“而執(zhí)事您，最后階段的火候，明顯過猛了。”
“這爐丹藥，看似顆顆飽滿，光華內(nèi)蘊，實則藥效已經(jīng)流失了三成不止。”
蘇明頓了頓，聲音變得清晰。
“更重要的是，藥性中混入了一絲火毒。短期服用或許無礙，但若是長期服用……輕則心浮氣躁，重則經(jīng)脈受損，修為倒退。”
話音落下，整個丹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蘇明。
一個煉氣期，竟敢當眾指點一位筑基期的丹堂執(zhí)事？
孫執(zhí)事的臉色，瞬間由紅轉(zhuǎn)白，又由白轉(zhuǎn)青。
因為，蘇明說的，一字不差！
他剛才煉制時，確實因為一時分神，導致最后階段火候失控。
他本以為這細微的差錯無人能知，準備將這爐次品丹藥混在正品里發(fā)下去，沒想到，竟被這個小子一眼看穿！
“你……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孫執(zhí)事色厲內(nèi)荏地吼道，額頭上卻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哦？”蘇明挑了挑眉，“是不是胡說，執(zhí)事你心里最清楚。或者，我們現(xiàn)在就找一位丹道長老來評判一下？”
“你！”
孫執(zhí)事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找長老？那他徇私舞弊、以次充好的事情，豈不是全都暴露了？
就在氣氛僵持到極點的時候。
一股清冷如月的氣息，從丹堂門口彌漫進來。
喧鬧的大堂，瞬間安靜。
眾人紛紛回頭，只見一道月白色的絕美身影，緩緩走入。
冷月心。
她怎么會來這里？
冷月心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到了柜臺前。
她剛才在門口，將蘇明和孫執(zhí)事之間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看向蘇明的目光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審視。
丹道……他也懂？
而且造詣，似乎還不低。
能一眼看出一爐丹藥的瑕疵，這種眼力，連許多浸淫丹道數(shù)十年的老弟子都不具備。
這個男人身上的謎團，似乎越來越多了。
冷月心收回目光，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情絲藤、迷魂香、催欲果，按宗門份例，取一份。”
她的聲音，是對著孫執(zhí)事身后的另一名小執(zhí)事說的。
那小執(zhí)事不敢怠慢，連忙手腳麻利地將材料備好，恭敬地遞了上來。
冷月心接過藥材，沒有自己收起，而是直接放在了蘇明面前的柜臺上。
“你的。”
全場，再次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冷月仙子……在幫蘇閻王出頭？
孫執(zhí)事的臉，已經(jīng)變成了豬肝色。
蘇明拿起藥材，對著冷月心微微頷首。
“多謝冷師姐。”
冷月心只是點了下頭，隨即，她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孫執(zhí)事身上。
“丹堂有丹堂的規(guī)矩。”
“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以權(quán)謀私。”
話不重，卻讓孫執(zhí)事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是，是……謹遵圣女教誨……”他連連點頭，再不敢有半句廢話。
蘇明收好材料，正準備轉(zhuǎn)身離開。
“等一下。”
冷月心的聲音，再次響起。
蘇明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冷月心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晶瑩剔透，散發(fā)著森森寒氣的玉髓。
“玄冰玉髓！”
人群中，有人發(fā)出一聲驚呼。
這可是修煉冰系功法的至寶，價值連城！
冷月心將玄冰玉髓遞向蘇明。
“我需要你，為我煉制一枚丹藥。”
“這塊玄冰玉髓，是你的報酬。”
轟！
整個丹堂，徹底炸開了鍋。
讓蘇閻王煉丹？
還用玄冰玉髓做報酬？
這世界是瘋了嗎？
蘇明接過玉髓，感受著其中精純的寒氣，心中一笑。
魚兒，終于上鉤了。
他看了一眼冷月心遞過來的丹方，那是一枚名為“太清靜心丹”的丹藥，功效是滌蕩心魔，穩(wěn)固道心。
和他要煉制的“紅塵引”，效果截然相反。
“可以。”蘇明點頭答應，顯得很干脆。
隨即，他話鋒一轉(zhuǎn)。
“不過，煉制此丹，對環(huán)境要求極高。煉丹師的心境，必須絕對平和，不能受任何外界因素干擾。”
他頓了頓，仿佛是隨口一提。
“我之前在外門居住的蝶夢居，倒是頗為清靜，那里的靈氣，也與這丹藥的藥性相合。”
此言一出，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蝶夢居！
他居然敢邀請冷月仙子，去那個被傳為他“后宮”的地方！
這是何等的膽大包天！
冷月心絕美的臉龐上，寒霜密布。
她冰冷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蘇明，仿佛要將他看穿。
她豈會不知蝶夢居是什么地方？
去那里，無異于將自己的名聲，放在火上烤。
但……《太上忘情錄》的瓶頸，已經(jīng)困擾她太久了。
強行突破的風險，她承擔不起。
這枚太清靜心丹，對她至關(guān)重要。
漫長的沉默后。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下，冷月心終于，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只為煉丹。”
她丟下這四個字，便轉(zhuǎn)身離去，月白色的裙擺劃過一道孤高的弧線，再沒有看任何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