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從天飄落。
一片片的落在眾人手掌和肩膀，氣溫似乎開始極其明顯的下降。
王官任抬頭看著飄下的雪花，臉上明顯是有些說不出的驚疑，喃喃道。
“下雪了，竟然真的又下雪了啊。”
不只是他。
在場的其他鄉(xiāng)親，亦是仰頭看向天空，明白了...眼前這個小販先前的話語，那是半點都沒說錯。
昨晚只是一個開頭罷了，今天依舊是會飄雪，而且下的比昨天還大。
僅從現(xiàn)在飄落的雪花判斷，就已經(jīng)比昨晚要大了，更別說現(xiàn)在才剛剛開始罷了。
甚至，現(xiàn)在還是臨近正午的時間，一天之中溫度最高的時間段。
看著落下的一片片雪花。
鄉(xiāng)親們的表情都越發(fā)凝重起來，隨之紛紛緩聲開口道。
“又下雪了啊，看來那賒刀人的賭局，多半是我們輸了啊。”
“那賒刀人還真是有些厲害，竟然能看到這么遠的事情，誰能知道...咱們閩地竟然會下這么大的雪啊。”
“真要謝謝海恩，如果不是前些年他把那些菜刀里的惡鬼揪出來，我們估計已經(jīng)是把家中香火給出去了。”
“確實啊，剛剛這小販說的話，我們也聽到了，那厲害的妖怪都專門用手段將他們蠱惑了，命令他們?nèi)ジ鞯厥障慊鹬铩！?/p>
“雪下的這么大，會不會出什么問題啊？咱們閩地平日里的天氣都沒有這么冷過，也不像北方一樣有厚被子，這繼續(xù)冷下去就麻煩了啊。”
“能有什么麻煩，無非就是睡覺時候多蓋幾層被子罷了，只要不沾到怪事詭事，那不管什么事情都好過去，況且咱們這邊靠海，肯定是凍不了多久的。”
“......”
在這些鄉(xiāng)親的議論之時。
林海恩并沒有開口說些什么，只是靜靜看著飄雪落到掌中，最后又化為雪水。
當前的他，隱隱有些不太妙的感覺。
如果這雪一連下個幾天，甚至都積到膝蓋那般厚的話，閩地絕對是要出大問題。
因為，以往冬天都不會下雪的地方，肯定是不會準備太多對抗低溫的手段，能做的僅僅就是...多蓋幾層被子而已。
可這種濕冷是無孔不入，甚至都能透進骨髓之中。
在不管加多少被子都覺得冷，如何睡覺都不舒服的情況下，忽然有一枚特殊的羽毛，能夠持續(xù)的泛著暖意。
并且還會讓整個屋子中，都充斥著淡淡暖意，這會帶來多大的影響，簡直是無需多說。
看向掌心，想起剛剛被捏爆的黑羽，林海恩只覺得越發(fā)棘手。
如果這黑羽真有那般好，也就算了。
可實際上。
這根黑羽是以妖氣形成的，那放出的溫暖也是由陰煞邪氣制成，看似并無多大的危害，實際上絕對會給普通人帶來一定的影響和問題。
沾染到妖氣，多半是讓身上的陽氣流逝，命格受損，陽壽削減。
用的越久，影響也會越大。
當然最關(guān)鍵的還是...普通人沒有法力道行，看不出那羽毛的來歷，只知道靠著這羽毛，他們過了原本寒冷的冬天。
如果后面那意圖立起靈山的精怪鬼祟，借此來引誘蠱惑普通人，讓他們來協(xié)助立起靈山的話，必定才是最麻煩的事情。
想到這里。
林海恩便移開目光，再度看向地面的小販，緩聲道。
“那妖怪給你的黑羽還有嗎？”
“有，有，這里面還有不少。”小販立刻便應了句，更是將那兩個行囊推到林海恩面前，繼續(xù)道。
“小道長，這兩個竹簍您拿走就行。”
“這個竹簍原本是要放收到的香灰、紙錢灰和鞭炮紙等東西，可我還沒有收到一戶的香火之物，所以里面沒有什么東西。”
“然后另外的這個竹簍，還放著不少的黑羽，您打開就能看到了。”
林海恩輕輕點了點頭，將蓋在竹簍上面的厚布打開，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眾多黑羽，每一根羽毛都帶著金線，不斷的涌出熱氣。
但在林海恩的陰陽眼中，那涌出的并非熱氣，而是厚重的陰煞邪氣，隨之出聲詢問道。
“你看到那佛像和三足烏后，有沒有聽到...它們是否談?wù)撨^，這雪究竟是會下幾天？”
“除了讓你們收香火灰，還有給出這根特殊的黑羽外，還有沒有其他安排給你們的事情？”
“還有，那座破廟的具體位置，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現(xiàn)在從蠱惑中徹底清醒的小販，也明白林海恩看似年輕，但本事卻是半點都不小，一點都不敢輕視，連忙應道。
“小道長，我不清楚會下幾天啊。”
“我被裝到那布袋子里后，整個人都混混沌沌，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事。”
“剛剛被你救下來后，腦中才隱約多了一點的記憶啊。”
“根本不知道會下幾天，但我能清楚的是...后面的這段時間，直到除夕夜當晚，天氣都會很冷，前所未有的冷。”
“然后，那佛像和烏鴉妖怪，就是讓我們收香火灰，給出羽毛后，便沒有其他的安排。”
“或許后面會有，但現(xiàn)在我脫離了它們的蠱惑，肯定是不知道后面還會有什么事等著了。”
“至于那破廟的位置，我記得很清楚...就在金鳳縣的最西邊，之前干旱的時候，那里有一個水潭，縣里人都去那里打水。”
“所以，就有人專門修了個廟，用來供奉周圍的神明。”
“但忽然有一天，有人清晨起來去打水的時候，發(fā)現(xiàn)有個人莫名死在了水潭里，還穿著一身的紅衣服。”
“一下子這個地方就沒人來打水了，甚至還有不少的村民說著...在這水潭邊聽到了哭聲，這些事單單聽著就讓人感覺毛骨悚然。”
“再加上現(xiàn)在都用上自來水后，就沒什么人去那個水潭，所以原本修的廟，也一點點破落了。”
“小道長，你如果還不知道的話，去金風縣的最西邊隨便問個附近的村民，他們肯定都知道，那廟不算難找。”
還不等林海恩說話。
站在旁邊的王官任，聽到小販說的這般細致，雙眼立刻豎起，格外嚴肅的質(zhì)問道。
“你怎會知道的這般清楚？”
“只不過是去了一趟那破廟，而且中途就被蠱惑了，你怎這么清楚那地方的來歷？”
“我看你多半還是賊心不死，先前要害我們這些村民，現(xiàn)在還打算害把你從妖怪蠱惑中救出來的恩人。”
“當時就不該救你，把你綁在樹上活生生的凍死才對。”
王官任明顯是帶著幾分怒意，對這小販完全沒有半點的客氣。
剛剛差點就被他害了，中妖怪的圈套，會發(fā)生何事都不知道。
結(jié)果現(xiàn)在，這小販對那破廟竟是還這般的了解，一眼看過去就有些不太對勁。
雖然是一個走街串巷賣表的小販，但那種偏僻荒廢的郊區(qū)破廟，他怎么可能會去，又怎么知道的這么清楚。
王官任的質(zhì)問，讓這小販立刻便急了，更是急忙解釋起來，生怕晚說幾秒鐘，就被綁在樹上活活凍死。
“沒有，我半點要害小道長的想法都沒有啊。”
“我能知道的這么清楚，完全就是帶我去那個破廟的年輕人，在路上跟我說的啊。”
“當時的我，看到路越走越偏僻，自然是很擔心的問了句，然后這年輕人就跟我說了這個故事。”
“最后還說了句，說是...當時在水潭里死的那個人，前幾年就被他又挖出來了，成了他現(xiàn)在最厲害的底牌。”
“我聽到這句話，當時就愣住了，那年輕人就笑著擺擺手，說著自已就是看我太緊張了，專門開了個玩笑罷了，還說是這生意太賺錢，太特殊了，必須要選偏僻點的地方才行。”
“就像這個破廟，根本就不會有什么人回來，周圍的那些村民知曉內(nèi)情，都會下意識的避開這里，而那些不了解的人，自然也不會來這種偏僻地方。”
“那時候的我，也就是被財迷心竅了啊，都不想想他說的到底對不對，有沒有問題，只想著靠這歪路賺錢，過個好年。”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的話，我絕對不會再被那妖怪......”
“就算再來十次，你還是會落得這般結(jié)果。”林海恩無比平靜的說了句，看著話都沒說完的小販，便繼續(xù)搖頭道。
“在你不知道它們是精怪鬼祟的情況下，一看到那鴿子蛋大的黃金，多半整個人就會被迷住了。”
“眼里只有黃金，哪還會再去細想什么，更不會覺得...是精怪誘騙你到那破廟的。”
“畢竟，在你的大半輩子里，這應該是第一次見到精怪鬼祟吧？”
“甚至不只是你，那些同樣被裝到布袋子中，蠱惑蒙蔽的小商小販，多半也從沒想過，這事精怪作祟。”
林海恩的話語，讓這小販不由得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么，解釋些什么。
但最后，卻只能深深的嘆了口氣，沙啞低沉的點頭道。
“小道長，您說的對。”
“就算再讓我來十次，百次，多半也過不去這件事，看不出它們是妖怪，就連想或許都想不到。”
“但相比于其他的那些小商小販，我或許能算是幸運的了，最起碼在鑄成大錯之前，被您救了下來，現(xiàn)在還有回頭的路。”
林海恩沒有多說什么，直接擺了擺手，毫不在意的開口道。
“行了，說其他話也不用說了。”
“會遇到那精怪被蠱惑是你的命，被蠱惑后又遇到我，同樣也是你的命。”
“可以走了，把這兩個竹簍留下就好，但過年的這段時間，就先不要出門賣表了，暫且留在家里。”
“那精怪多半也不會去尋你，它們現(xiàn)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不過是眾多小商小販中的一人罷了。”
“不可以啊，海恩，這人剛剛才想騙咱們村里鄉(xiāng)親，甚至都把我給騙了，怎么能讓他走啊。”王官任明顯是有些著急，神情嚴肅的繼續(xù)道。
“況且，現(xiàn)在都還不知道事情徹底了結(jié)沒，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說謊。”
“直接就放他走的話，后面要想再找，可就找不到了啊。”
林海恩表示明白的點了點頭，隨之鄭重講述道。
“村長，放心，我剛剛已經(jīng)看了，他確實是被精怪給蠱惑了。”
“如果是騙人的話，可說不出布袋子，三足烏鴉這些東西。”
“然后，村長你也不用擔心什么，他還沒拿走你家里的香火之物，自然是害不了你，也害不了村里人。”
“況且，現(xiàn)在天氣也冷得很，與其把他留在這里，還不如早點讓他回家，省的又節(jié)外生枝。”
“對了，村長，麻煩你跟我一起去趟村委會吧，我要打個電話給師父。”
說完。
林海恩便又抬頭看了眼片片飄落的雪花，微微皺起了眉頭。
雖然他不確定，那意圖立起靈山的精怪鬼祟，到底還在不在剛剛小販口中的破廟里面。
但必須要讓人去看了眼，以免這精怪鬼祟就在這地方成事，立起那雷音。
更重要的是...必須立刻告知兩位長輩，以及賢明師兄，有關(guān)于被蠱惑的小商小販、收取的萬戶香火，以及三足烏的黑羽等事才行。
從這小販剛剛說的情況，只怕是...這靈山雷音馬上就要來了。
而且堵不住，阻不了，終究是會顯現(xiàn)出來。
......
與此同時。
在那金鳳縣最西邊的破廟里。
一尊渾身鎏金，底下蓮花座都由黃金制成的佛像，忽然睜開了先前微閉著的雙眼。
目光雖好似看著遠方，但站在不遠處大榕樹枝丫的三足烏，卻仿佛是心有所感的轉(zhuǎn)了過來，低下頭恭敬問道。
“佛祖，可是發(fā)生了何事？”
那巨大的神像，再度緩緩閉上眼，輕誦了一句佛號后，身子逐漸一點點的隱去，不帶感情的話語隨之響起。
“無白，該回千佛寺了。”
“有一位羅漢走進了岔路，如今已是不在本佛的掌控之中，此地已是不可多留，亦是不該多留。”
“如今，天時地利人和皆應，本佛已能窺見即將立起的靈山雷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