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里傳來轟鳴聲,大黃沒有理會任何人,立刻叼起王翠芬,朝著一個方向狂奔。
大地開始抖動,王志豪反應過來,驚恐地吼道,
“是山洪!快跑!”
“往,往哪跑啊?等等我!”
倒在地上的女人還反應不過來,她向來體虛,現在根本來不及起身,就被混亂的人群踩踏而過。
巨大的恐慌甚至讓她感覺不到身體被踩踏的痛苦,她伸出手死死抱住從她頭頂跨過的人,
“救救我!救救我!”
她跑不動,待在這里肯定會死的。
被她拉住的人拼了命地使勁踹她,
“滾啊!放手啊!”
女人終究被踹暈了過去,身子軟軟倒在地上,不出幾分鐘,渾濁的水流就蔓延到了這邊。
王志豪絕望地看了一眼大黃離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迅猛流淌而來的黑水,整個小腿都已經被浸泡在了泥水中。
他心里發顫,但還是盡量穩住心神,迅速打量了一眼四周的環境。
“快!往那邊的高處爬!”
王志豪指著一個小山丘大喊,陳英立刻讓大兒子拉著王志豪,自己帶上剩下兩個兒子奮力跑去。
有人看見了王志豪所指的方向,那小山丘雖是高地,可是這是要他們迎著山洪跑啊,哪里能跑得到。
猶豫之下,選擇了爬上自家屋頂。
王翠芬也沒料想到大雨只僅僅下了三天,山洪就突然爆發了,好在大黃及時預警,才躲過一劫。
大黃很熟悉后山的情況,于是它第一時間選擇迎著山洪來的方向,往一處山體堅硬的斷崖跑去。
這讓王翠芬比其他人看得更加清楚,幾乎呈現為黑色的水流里聚集了大量的泥沙、石塊、樹干等雜物,這樣的水流沖擊力是極大的。
大黃全力奔跑,才驚險地繞過洪水到達斷崖。
王翠芬這才有機會看向自己身后,只見大部分人都跟著王志豪跑到了一處小山丘上。
還有一部分人爬上了屋頂,幾人萬般無奈之下只能緊緊抱著一棵干枯的樹干。
山丘暫時還算安全,但是其余的人就危險了。
山洪就如同一頭吞噬萬物的猛獸,干枯的樹干即使長得粗壯,但很快就被水流連根拔起卷入洪流,樹上的人都來不及呼救就被淹沒在黑色流體之下。
偶爾能看到一兩只徒勞揮舞的手臂,轉瞬即逝。
緊接著就是一座座的房子逐步被摧毀,村里的房子都很老舊,根本抵擋不住山洪的大力沖刷。
好不容易爬上房頂的人眼睜睜看著一座座房屋倒塌進水流里,頓時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巨大的絕望包裹下,只能呆呆看著眼前的景象等死。
這場山洪殺傷力巨大,片刻之間就帶走了許多人的性命,王翠芬看著遠處被水流淹沒的村莊,心頭涌起巨大的悲涼。
不是為了那些曾對她惡語相向、圖謀不軌的人,而是對所有掙扎在這末日天災中鮮活生命的嘆息。
天災不是人力可以抵擋的,大自然的偉力面前,人類渺小得如同螻蟻。
就算她擁有空間,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在這種場景下活下來。
畢竟可以進入空間的時間是有限的,況且,進出空間不會改變她的位置,若是突然被空間踢出來,掉進洪水里,哪怕是大黃也沒辦法逃出來。
斷崖上,王翠芬緊緊抓著大黃厚實濕漉的毛發,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恐懼的汗水流進她的脖頸。
下方的小山丘已變成一片澤國中的孤島。
水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渾濁的水流舔舐著人們的腳踝,又迅速沒過小腿肚。
幾十個村民擠在最高點,亂成一團。
哭喊聲、尖叫聲被暴雨和洪流的轟鳴壓得斷斷續續。
王志豪徒勞地試圖維持秩序,讓村民手牽手穩住陣腳,但恐慌如同瘟疫蔓延,不斷有人推搡,有人試圖爬得更高。
陳英突然凄厲叫喊了一聲,她的小兒子一個踉蹌滑向水邊,眼看就要跌落進水里,被旁邊一個高大的村民眼疾手快地拽了回來。
孩子嚇得哇哇大哭,王志豪臉色鐵青,只能嘶吼著讓大家抱緊孩子,原地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眾人的腿腳都被泡得發冷,心中的恐慌愈演愈烈。
好在山洪最終放過了這個小山丘,水流逐漸減緩,水面上的各種雜物也少了些。
可是頭頂宛如破了個大洞一般的天空還在不斷滲水,水位已經一點點爬上了成人的大腿。
琪琪被衛珊兒緊緊抱在懷里,別人看不見的水下,一根彎曲的樹枝將她的身體死死固定在地面上。
長時間使用異能讓衛珊兒疲憊不堪,好在她最終挺過了這場危機。
“媽媽,我有點冷。”
琪琪虛弱的聲音里夾雜著一些壓抑的泣音。
衛珊兒把女兒摟得更緊,雨水順著她們濕透的頭發、衣角不斷滴落。
她臉色白得像紙,強行維持那根救命樹枝的異能已經徹底榨干了她最后一絲力氣,現在連抬手都費勁。
濕冷的環境加上透支的身體,體溫在快速流失,她感覺骨頭縫里都在透著寒氣。
“堅持住,琪琪。”
她的聲音微不可聞,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但是依舊努力給琪琪加油。
水位還在慢慢一點點攀升,眾人只能孤立無援地站在原地,等待死亡的倒計時。
陳英抱著驚魂未定的小兒子,目光時不時瞥向斷崖的方向,又迅速垂下。
她心里清楚王志豪的心思,可剛才那些人貪婪又愚蠢的叫囂,讓她對再次求助王翠芬充滿了不切實際的羞愧感和更深的恐懼。
王志豪渾身濕透,身體被水泡得發僵,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他看著丘上稀疏的幾十人,又望了望被吞噬了的村莊一股沉重的疲憊和深切的恐懼攫住了他。
心里對于眾人的怨恨被這突如其來的山洪沖散,悔恨、愧疚、無能重重心緒在敲擊著他最后一絲心理防線。
王志豪狠狠咬了咬牙,用舌尖傳來的劇痛壓下心中所有情緒,
“別放棄!”
沙啞的嗓音里是控制不住的顫抖,
“水還在漲,我們一起收集漂浮物,做一條船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