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葉片在渾濁的洪水中沉浮不定。
幾十個濕透的人緊緊擠在上面,冰涼的雨水無情地澆打著每一張慘白的臉。
葉子船吃水極深,渾濁的水浪不時涌過邊緣,沖刷著人們的大腿、腰間,每一次顛簸都引來一陣驚惶的低呼和下意識的抓扯。
“都抓緊了!別亂動!”
王志豪的聲音嘶啞,卻如同定海神針。
他半泡在冰冷的水里,奮力指揮著人們盡量分散身體的重量,避免葉子傾覆。
目光掃過那些驚魂未定的臉,最終落在陳英懷里的兩個瑟瑟發抖的小兒子身上,又看向一旁緊緊攥著他衣角、同樣臉色煞白的王晨。
還有機會,他們都還能活下去。
陳英大口喘息著,牙齒咯咯作響,說不出是冷還是怕。
她望向葉子前端,王翠芬挺直脊背站在那里,大黃龐大的身軀如同守護神般半浸在水中,緊挨著葉梗,用自己的身體默默抵消著一部分水流的沖擊力。
衛珊兒幾乎虛脫地癱坐在靠近中心的位置,琪琪被她死死摟在懷里,體溫低得嚇人。
為了固定之前的木筏,她本就耗盡了異能,再被冰冷洪水一激,意識都開始模糊。
她費力地抬眼,看向王翠芬的背影。
那背影在風雨飄搖中顯得格外堅韌,卻又透著一種孤絕。
她知道,王翠芬本可以和大黃直接逃走的,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她選擇回來。
衛珊兒心里不禁涌上一股洶涌的淚意,還好,她回來了,不然今天就是自己和琪琪的死期。
王翠芬感覺到背后的視線,但是并沒有時間沒有回頭。
她的注意力全在控制空間與葉子船的聯系上。
緊急之下,她好像覺醒了一股不得了的能力。
在空間里摘下這片巨大的多肉葉子時,她發現體內一直以來積聚的力量突然好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般,順著葉片的每一條脈絡而出。
那一瞬間,她好像在大腦中構建出了葉片的所有脈絡,緊接著,整片葉子都好像處在了一個奇妙的空間之中,一個完全由她掌控的空間。
開始她還以為自己是覺醒了木系異能,但是種種異樣又和衛珊兒的能力有些出入。
在空間里,她可以自由用意念控制葉片,但是一出空間,腦海中對于葉片的掌控立刻下降了許多。
更多的是感覺自己正在舉著一個透明的氣泡,將葉片裝了進去。
手腕上由玉鐲所化成的紋身變得十分滾燙,空間的力量,此刻正通過這道紋身,以她的手為媒介,穩定地加持在這片本不該能承受如此重量的葉子船上。
但這感覺極其耗神,沒一會兒,王翠芬就覺得頭痛欲裂,她知道,這是使用異能過度的現象。
可是現在的狀況根本不能容許王翠芬撤回力量,不然這葉片會在頃刻間被翻涌的洪水撕裂。
“看!那,那是什么!”
一個尖銳的女聲突然響起,帶著極度的恐懼指向葉子船側面洶涌的黑水里。
渾濁翻騰的洪流中,一個模糊扭曲的黑影正被快速沖來。
那絕非樹枝或者房梁,形狀詭異,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蠕動感。
還未等眾人看清,另一處水面又浮起幾個類似的黑影,在水中沉浮不定。
“是,是什么動物的尸體?”
有人聲音顫抖地問。
“不像。”
衛珊兒強打精神看了一眼,心猛地一沉,聲音因虛弱而更顯冷峻,
“是活的!離水面遠點!”
她話音剛落,一個離船邊稍近的女人就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只見渾濁的水下猛地伸出一條布滿粘液、帶著鉤爪的細長蛇尾,閃電般纏住了她的小腿,狠狠一拽!
“啊!救我!”
那人瞬間被拖向水中,旁邊的幾個人嚇得魂飛魄散,驚叫著本能地向后擠去。
“快抓住她!”
王志豪怒吼著想沖過去,但人群的推擠和葉子的搖晃讓他寸步難行。
就在這時,一道黃色的閃電掠過。
“吼!”
大黃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巨大的頭顱猛地探入水中,速度快如閃電。
噗嗤一聲悶響,眾人只覺船身劇烈一震,再抬頭時,大黃嘴里正叼著那條血淋淋、還在抽搐扭動的巨大黑色巨蟒。
說是巨蟒,可它全身既布滿粘液,又長著不倫不類的爪子,看著惡心又詭異。
大黃確定巨蟒死后,就將其丟到了水里。
而那被抓走的女人正被一波波狼打得抬不起頭來。
“快都搭把手!”
王志豪見此,趕忙招呼其他人,他深知這種時候自己應該首先站出來做出表率,才能將這個隊伍的人心穩住。
果然有了王志豪帶頭,剩下的人也都反應過來,伸手將女人拉了上來。
但看清女人的傷口后,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她的褲腿被撕裂,腿上留下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好似被腐蝕一樣,正“滋滋”作響,冒出黑煙。
“小心水!”
王翠芬厲聲喝道,
“水里有大東西!別靠近邊緣!”
她心臟狂跳。
水里的怪物明顯是進化后的生物,和大黃一樣,已經不能用往常的認知去理解現在的危機。
葉片承載著這么多人,稍有不慎,就會全軍覆沒。
她一邊分神穩固葉子船,一邊強迫自己壓下嗡嗡作響的神經。
為了維持住她對葉片加持的空間異能,她能感覺到自己現在全身的力量都在快速流失,一股從未有過的虛弱感讓她焦急不已,下意識用力呼吸,企圖從空氣中捕捉到一絲能量。
這是人在極度疲倦后的下意識動作,卻沒想到,她真的從空氣里感知到了一絲微弱的能量,如同點點綠色熒光進入了她灰暗的世界里。
她猛地一吸,綠色熒光瞬間被吸收進身體里,她后知后覺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這不是衛珊兒的木系異能嗎?
王翠芬回過頭,看見衛珊兒正對著她舉起手掌,手心里散發出綠色熒光。
衛珊兒微微瞪大了眼,此刻已經徹底沒了力氣,她隨著葉片的起伏搖來搖去,嘴角扯起一個虛弱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