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茨小鎮(zhèn)的夜晚格外安靜，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蟲鳴。小鎮(zhèn)上那些漆成白色的木質(zhì)建筑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芒。在一棟兩層樓的建筑里，樓上的一個房間燈火通明。
油燈的火焰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映照著房間里幾個人的面龐。房間雖然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墻上掛著幾幅簡單的風景畫，角落里放著一個歐式書架，上面擺著一些航海圖冊和軍事書籍。
“吧唧吧唧。”餐具與盤子碰撞的聲響不斷傳來。
一個年輕人正在狼吞虎咽地享用著晚餐。他穿著一件繡著精美花紋的絲質(zhì)長袍，耳朵上戴著打磨得閃閃發(fā)亮的黃金耳環(huán)，內(nèi)搭一件剪裁合體的歐式馬甲，這身東西方混搭的裝扮在他身上卻莫名地和諧。他的長發(fā)略顯凌亂，但掩蓋不住那張英俊的面容。
“我、我從來沒覺得雞腿這么好吃過。”他一邊用手抓著金黃酥脆的雞腿大快朵頤，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桌上擺著幾個瓷盤，盛著當?shù)靥厣陌栾垺⒖倦u和一些香料烹調(diào)的蔬菜。
菲利普·弗朗茨·巴爾塔薩·馮·西博爾德副指揮官站在一旁，看著這個自稱是蒂多雷蘇丹國大臣之子的貴族狼吞虎咽的模樣，不禁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慢點吃，哈桑，我們會優(yōu)待你這種合作的人，吃完了你要告訴我們這是怎么一回事。”
這個長發(fā)青年人叫哈桑·馬塔赫納，是蒂多雷蘇丹國的某個貴族之子，劍眉朗目，長得很是英俊，他父親這次派他來主要是刷軍功的，一萬人的大軍圍攻一個兩三千人的據(jù)點，后面還有火槍隊，任何人最低都會預計小勝或者平手而不是慘敗。
“嗝——”一聲響亮的飽嗝打斷了房間里的寧靜。哈桑連忙拿起桌上的銅杯，灌了一大口水，然后仔細漱口。他用手巾擦了擦油光發(fā)亮的嘴，整理了一下儀容。
站在窗邊身材魁梧的副官盧卡·格雷德斯，見他總算吃完了，立刻開口問道：“是荷蘭人派你們來的嗎？”
“是的。”哈桑鄭重地點頭，右手按在胸前，“我以真主的名義起誓，我接下來說的話絕無虛假。”
“那要從兩百多年前說起....”他開始用流利的荷蘭語講述起蒂多雷蘇丹國與荷蘭人之間的歷史。他的聲音清晰，語調(diào)從容，但隨著敘述的深入，語氣漸漸變得憤慨。
“荷蘭人已經(jīng)控制了我們王國的高層，連蘇丹艾哈邁德·賽義夫丁·阿爾丁陛下都被限制著。”說到這里，他的聲音中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事實上，這里，這塊島嶼不是蒂多雷蘇丹國的領土，是荷蘭人委托給我們的。”他苦笑著繼續(xù)說道，“他們嫌這里資源貧乏，開發(fā)難度較大，就扔給了我們，通過我們維持對一些土著的統(tǒng)治。”
艦隊指揮官威廉·馮·特格霍夫準將站在房間的另一端，身著筆挺的軍裝，胸前的勛章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他雙手抱拳，認真思索片刻后說道：“你的荷蘭語很好，應該去過歐洲又或者跟著某些傳教士學習過歐洲的歷史吧。”
油燈的光芒在房間內(nèi)跳動，在墻壁上投下?lián)u曳的影子。哈桑·馬塔赫納擦了擦嘴角的油漬，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
“我并沒有去過歐洲，我對歐洲的了解一般，大概知道有奧地利帝國這個國家，但具體位置、國力全然不知，我的老師名字叫約阿希姆·布韋，是一名法國人。那位老先生教會了我荷蘭語、法語，還有歐洲的歷史與文化。”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耳環(huán)上精致的花紋，那是蒂多雷貴族身份的象征。
“所以說，荷蘭人實際上是在利用你們蘇丹國作為統(tǒng)治的工具？”
“不僅如此。”哈桑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憤怒，“他們控制著我們的香料貿(mào)易，強迫我們以低價出售丁香和肉豆蔻。每年的貿(mào)易配額都是他們說了算，超出配額的香料必須銷毀。我們的戰(zhàn)船不能超過特定噸位，連出海都要經(jīng)過他們的允許。”
艦隊指揮官威廉·馮·特格霍夫準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這就是為什么你們會聽從荷蘭人的命令來進攻這個據(jù)點。”
“是的，我們別無選擇。”哈桑嘆了口氣，“但我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我父親派我來，是希望通過這次行動在荷蘭人面前表現(xiàn)，讓我好進一步提升自己的地位。”
“荷蘭的使者大概在二十天前派人來到蒂多雷，通報了這件事，他們希望先是利用土著麻痹你們，最后派出我們的大軍混合著土著部落一舉滅掉你們。”
“二十天前。”新幾內(nèi)亞殖民地專員萊昂哈德·施托克重復了幾句，他抬起頭看著遠洋艦隊的幾個人，“將軍閣下，非常感謝您的及使增援，如果沒有您的艦隊，等下一次補給艦隊到達，恐怕這個定居點已經(jīng)是一篇廢墟了。我們的人可能連什么情況都沒有搞懂。”
“二十天前，這顯然是有所預謀，要對我們趕盡殺絕，荷蘭人這么狠。”營長漢內(nèi)斯雙拳一撞，惡狠狠地說：“將軍閣下，之前我們設立定居點是和荷蘭總督府簽訂了協(xié)議，他們違反了協(xié)議，我們應該給他們一個狠狠地教訓。”
西博爾德副指揮官輕輕咳嗽了一聲，向特格霍夫準將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到房間角落的一扇窗戶旁，透過窗戶可以看到遠處海面上停泊的奧地利戰(zhàn)艦的輪廓。
“你怎么想？”西博爾德壓低聲音問道。
特格霍夫準將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上的胡須。“我們的任務是訪問亞洲國家，順便簽一些協(xié)議，這個有些超出了我們的范圍。”他停頓了一下，“如果和荷蘭人開戰(zhàn)的話...”
“讓我們想想，”西博爾德副指揮官的目光瞥向正在喝水的哈桑，那個蒂多雷貴族正用一種深思的目光注視著窗外。“如果是弗朗茨陛下，他肯定不會白受這種惡氣，也許這是個機會。”
西博爾德的嘴角浮現(xiàn)出陰險的笑容，“陛下常說的一句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們需要讓荷蘭那幫家伙付出代價。”
特格霍夫準將輕輕點頭，但眉頭依然緊鎖：“我也同意這樣，不過荷蘭人在這里的軍隊數(shù)量我們不清楚，也許有幾千人，我們的陸軍數(shù)量有些不足。“他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打，顯然在計算著雙方的軍事實力對比。
“有他們啊。”西博爾德副指揮官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哈桑，“加上我們的艦炮，我覺得以荷屬東印度的火力水平，對付他們還行，對付我們，不夠看的。”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輕蔑。
兩位軍官又低聲交談了一會兒，討論著各種可能性和戰(zhàn)術細節(jié)。最后，他們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轉(zhuǎn)身面向房間中央。
哈桑·馬塔赫納放下水杯，恭敬地欠身說道：“那肯定啊，閣下，如果讓我選擇，我寧愿跟您合作。”
“這附近，還有其他對荷蘭人不滿的勢力嗎？”西博爾德繼續(xù)追問。
“有的，”哈桑的眼睛亮了起來，“加里曼丹島西婆羅洲那里有個遠東帝國后裔建立的蘭芳共和國。”他站起身，手指放到太陽穴那里仔細思考著，“另外荷蘭人現(xiàn)在正在跟加里曼丹島東南部的馬辰蘇丹國作戰(zhàn)，還有被鎮(zhèn)壓的爪哇人等等，有很多勢力都對他們不滿。”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施托克專員突然開口：“將軍閣下，荷蘭人和英國人簽署過協(xié)議，劃分了勢力范圍，如果我們采取過激行動，英國人可能不滿。”他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擔憂。
“英國人。”特格霍夫準將輕蔑地搖搖頭，軍服上的勛章隨著他的動作閃爍著光芒，“帝國和英國的關系遠遠比荷蘭與英國的關系緊密，他們不會為了小小的荷蘭出頭的，我們這次只是給他們一個教訓，順便，簽一些貿(mào)易協(xié)議罷了。”
....
大概十天的時間很快過去了，一開始威廉·馮·特格霍夫準將還對這場戰(zhàn)爭有所疑慮，因為荷蘭人的軍隊數(shù)量可能更高一些，這仗不太好打。
后面他就沒什么疑慮了，荷蘭除了駐守各個哨點的士兵大概只有一只不到2000人的機動部隊跟馬辰蘇丹國作戰(zhàn)，艦船都是老舊的二十多年前的貨，畢竟現(xiàn)在有能力鑄造鐵甲艦的只有英法奧三國，美國剛剛開始下水。
之后最令特格霍夫準將心安的是，大部分荷蘭殖民軍是由德意志人組成的，荷蘭是個小國，人口太少。這就完事了，特格霍夫準將有信心讓他們反水，非常有信心。
馬辰，這個馬辰蘇丹國的首都，荷屬東印度的兩艘巡洋艦正在外面開火。
“轟轟轟——”
又是一輪炮擊，硝煙在馬辰城頭升起。兩艘荷屬東印度的巡洋艦依舊在進行著他們那并不怎么精準的炮擊。這些服役了二十多年的老艦只能起到一個助興的作用，畢竟連瞄具都已經(jīng)老化，更別說那些年代久遠的艦炮了。
陸地上，埃德溫·羅本少校站在高處，手中的望遠鏡紋絲不動。作為一個在十年前加入荷屬東印度軍隊的漢堡人，這樣的戰(zhàn)斗場面他已經(jīng)見過太多。
透過望遠鏡，他能清晰地看到戰(zhàn)場上的局勢：一邊是手持盾牌和長槍的土著部隊，烏壓壓的一大片，他們是荷蘭人慣用的消耗品；另一邊是馬辰蘇丹國的軍隊，大約三四千人，裝備參差不齊——大部分人拿著傳統(tǒng)的盾牌和長槍，只有小部分配備了火槍。
這正是荷蘭殖民者最擅長的戰(zhàn)術：讓土著部隊先上，在殘酷的近身戰(zhàn)中互相消耗。等到雙方都精疲力盡時，先用幾輪炮擊動搖敵軍士氣，然后再投入訓練有素的正規(guī)軍，這樣往往能以最小的代價取得勝利。
戰(zhàn)場上的廝殺已持續(xù)了將近一個小時。馬辰蘇丹國的軍隊雖然在數(shù)量上占優(yōu)，但訓練和裝備都相對原始。他們的少量火槍手大多使用的是老式燧發(fā)槍，射速和精度都無法與現(xiàn)代步槍相比。盾牌手和長槍手則是從各個村落臨時征召來的農(nóng)民，人數(shù)眾多，但戰(zhàn)斗意志并不堅定。
羅本少校放下望遠鏡，嘴角露出一絲冷峻的微笑。時機已經(jīng)成熟，是時候讓他的部隊出場了。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劍，鋼鐵出鞘的聲音在戰(zhàn)場的喧囂中格外清脆。“第一排，準備！”他的命令聲震蕩在空氣中，身后的士兵們立即行動起來。
大概八百多名荷屬東印度軍列成整齊的戰(zhàn)斗隊形。這支部隊是殖民地精銳，雖然裝備不算最新，但戰(zhàn)術素養(yǎng)和紀律性都相當出色。第一排端起燧發(fā)槍，第二排的士兵則握緊刺刀，準備近戰(zhàn)。
“開火！”隨著羅本少校一聲令下，站在第一排的荷蘭士兵們抬起了他們擦拭得锃亮的施奈德步槍。槍聲在叢林中炸響，白色的硝煙瞬間籠罩了戰(zhàn)場。數(shù)十名身著傳統(tǒng)服飾的土著戰(zhàn)士和馬辰蘇丹國的士兵應聲倒地，他們的白色布衣很快被鮮血染紅。
趁著敵軍陣型被打亂的機會，羅本少校一扯馬韁，胯下的黑色戰(zhàn)馬嘶鳴著沖出。他身著筆挺的白色軍裝，左手握韁，右手舉著閃著寒光的軍官佩劍。
“沖鋒！”他用荷蘭語大喊，聲音洪亮地傳遍戰(zhàn)場。荷蘭殖民軍像一把鋒利的鋼刀，切入了混亂的敵軍陣型。馬辰蘇丹國的軍隊開始潰退，他們的隊形完全散亂，有人丟盔棄甲，有人轉(zhuǎn)身就逃。
“保持陣型！”羅本少校一邊揮劍劈砍一邊大喊，“追擊！不要讓他們跑了！”
就在這時，右翼的樹林中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一支約一千人的軍隊從樹林中殺出，他們擺著整齊的隊列，毫無疑問是歐洲軍隊。
羅本少校愣在馬上，下意識地摸了摸臉上已經(jīng)凝固的血跡。他用流利的德語咒罵著：“該死的！這是從哪里冒出來的軍隊？我派出去的偵察兵究竟在干什么？”
領頭的營長漢內(nèi)斯騎在馬上，用德語高喊：“德意志的弟兄們！放下武器！我們是威廉·馮·特格霍夫準將麾下的奧地利帝國軍隊！放下你們的武器，我們不要自相殘殺！”
接著，他又用流利的荷蘭語喊道：“荷蘭的士兵們，請放下武器投降吧！我們已經(jīng)完全包圍了這里。我以軍人的榮譽保證，我們會優(yōu)待俘虜，保證你們的安全！”
許多荷蘭殖民軍聞言停下了追擊的腳步，他們面面相覷，對這支突然出現(xiàn)的奧地利帝國軍隊感到困惑不已。一些德裔士兵甚至開始動搖，他們的槍口逐漸低垂。
“嗚嗚嗚！”又是一陣號角聲響起，左側(cè)有跑出來一陣拿著長槍短劍的一大批軍隊，這些是蒂多雷蘇丹國派出的軍隊。
營長漢內(nèi)斯得意地揮了下手，三個穿著軍裝的人被押了出來。羅本少校定睛一看，正是自己派出的偵察兵，他們除了有些疲憊外竟然完好無損。看來他們早就被抓住了，難怪沒有傳回任何警報。
“羅本少校，請看看那邊！”營長漢內(nèi)斯指向遠處的海面。
在朝陽的映照下，幾艘巨大的奧地利戰(zhàn)艦威風凜凜地出現(xiàn)在視野中。
這些軍艦比荷屬東印度公司的巡洋艦大出許多，它們就像幾個全副武裝的壯漢圍住了兩個瘦弱的姑娘。荷蘭巡洋艦的桅桿似乎都在顫抖，他們的船員正手足無措地在甲板上奔走，顯然已經(jīng)失去了戰(zhàn)斗的勇氣。
羅本少校環(huán)顧四周：前有潰逃的馬辰軍隊，右有訓練有素的奧地利遠征軍，左有數(shù)量眾多的蒂多雷部隊，后有威力強大的奧地利艦隊。他們已經(jīng)陷入了完全包圍的境地。
“這....”羅本少校深深地嘆了口氣，他搞不懂狀況，但知道，這場仗已經(jīng)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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