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晴一聽張天養問起廠子，可算找到個能說真話的人了。
那股憋了好久的焦慮和無奈，像開了閘的洪水，一下全倒了出來。
“張所！您這算問到點子上了！”她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恨不得把每個字都釘進電話里。
“他！蘇晨他竟然跑去銀行貸了五千萬！加上廠里那點底錢，湊了一個億！一個億啊！”
“您知道他打算干嘛嗎？他要把這一個億，全砸進去，梭哈！把整個晨星農機廠的生產線都要擴大！”
林雨晴喘了口氣，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蘇晨怎么考察、怎么設計、怎么跟銀行簽合同一股腦兒全抖摟出來，語氣里透著深深的無力感和擔憂。
“您說說，這…這叫什么事兒！做生意哪有這么干的？這不是沖動，這是瘋了吧？”
“哪有把全部家當一次性押上賭桌的？他就不怕…萬一賭輸了怎么辦？”
她越說越覺得是蘇晨太沖動了，“是，咱們之前合作，他那人工降雨彈…呃…我是說那批產品質量是不錯，我也承認他有能力。”
“可那不代表他廠里所有農機產品都一定好賣吧？市場哪有那么簡單！他這自信心是不是爆棚得有點過頭了？”
電話那頭，張天養本來還沉浸在鷹擊-19成功的喜悅里，被林雨晴這一通“轟炸”給徹底炸懵了。
他拿著電話，半天沒吭聲，眉頭擰緊，心里翻江倒海：這小子…怎么飄成這樣了？
一個億！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就為了擴大一個農機廠？
他真以為自己是點石成金的神仙，做啥啥都能火？
他聽著林雨晴還在那頭憂心忡忡地念叨，那股子恨鐵不成鋼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沒忍住對著林雨晴就數落起蘇晨，“胡鬧！簡直是胡鬧！”
張天養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慍怒和嚴厲，
“做生意講究的是步步為營，穩扎穩打！他倒好，步子邁這么大，也不怕扯著襠！”
“一個億就這么砸進去擴產？他這是把整個廠子的未來當兒戲，當賭注！”
他重重嘆了口氣，語氣更加沉重，“這小子！他就沒想過后果嗎？萬一…我是說萬一！投資打了水漂，資金鏈一下斷了，他那廠子就得玩完！這還不算完！”
張天養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緊迫感，
“最關鍵的是！他那廠子要是倒了，人工降雨彈的生產線怎么辦？！現在這玩意兒改頭換面成了鷹擊-19！”
“這可不是他蘇晨一個人的事了，這是關乎國家戰略安全的重器！絕！對！不能出任何岔子！”
張天養心里清楚，蘇晨這一把梭哈，潛在風險太大了，連鎖反應搞不好能砸了整個盤子。
軍方高層對這個項目的期待有多高，他比誰都清楚。
可他能怎么辦？直接跳出來命令蘇晨？
不行！軍方的身份一旦暴露，后面所有的部署都會被打亂，不可控的變數太多了，風險承受不起！
電話里沉默了好一會兒，只能聽到張天養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他在飛快地權衡著。
終于，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異常嚴肅和凝重，
“小林，聽著。從現在起，你給我盯緊他！盯緊晨星農機廠！”
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發現廠子有破產的苗頭，撐不住了…那軍方就只能提前介入接手了。”
“記住，晨星農機廠，絕不能倒！它對我們，太重要了！”
林雨晴握著手機的手心都出汗了，她明白張天養這話的分量有多重。
“我明白，張所！”她立刻應道，聲音帶著一種使命感的緊繃，
時間飛快，一下子三個月就過去了。
這三個月，蘇晨的晨星農機廠，倒真像艘穩穩當當的大船，在他手里沒翻沒浪地往前開著。
新廠房的地基剛打好，鋼筋骨架正往上躥；老生產線那邊，改造的動靜也不小，敲敲打打沒停過。
蘇晨自個兒也是忙得腳后跟打后腦勺。
像個被抽得團團轉的陀螺，哪還有心思直播啊？
更別說貨都沒有，也不能開直播。
這天蘇晨總算難得消停了一會，手頭要緊的活兒都告一段落。
農機廠也是有條不紊在升級當中。
蘇晨感覺骨頭縫里都透著累，只想癱著。
他窩進辦公室那張舊沙發里，摸出手機，手指頭有一搭沒一搭地在短視頻APP上劃拉，就想讓繃了太久的神經感覺放松一點。
可剛劃了沒幾條，一條推送的新聞標題像根燒紅的針，猛地扎進他眼里。
蘇晨原本放松的身體瞬間繃直，一股火氣“噌”地頂到天靈蓋，忍不住罵出聲，
“操！這幫米國佬！真他媽屬癩皮狗的，又跑咱南海來撒尿劃地盤了？！”
屏幕上那行字刺眼得很。
【米國雙航母編隊再闖南海，局勢驟然升溫。】
這新聞直接釘在了熱搜榜第一的位置上。
蘇晨點開視頻，畫面里那兩艘米國航母，趾高氣揚地在碧藍的海面上犁開白浪。
那架勢，活脫脫就是跑別人家客廳里耀武揚威來了！
蘇晨看得牙根發癢，拳頭在沙發扶手上攥得死緊，指節都泛了白，怒火在蹭蹭蹭地往上冒，
“媽的！欺人太甚！當這是你們家澡堂子呢？想來就來？！”
米國佬這手，哪是什么自由航行？
說的好聽一點罷了。
擺明了就是沖著龍國的臉，想過來狠狠扇的巴掌的！
仗著船堅炮利，跑到你家門口舞刀弄槍，攪渾水！
蘇晨越想心越沉，自家門口的海疆讓人這么糟踐，真是憋屈啊！
“絕不能讓這幫孫子得逞！”他咬著后槽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滾燙滾燙的，在他胸口翻騰。
他蘇晨，說到底就是個造農機的廠長，可這一刻，他感覺自己跟這片海，跟這個國，那根筋是死死擰在一塊兒的。
蘇晨恨不得現在就沖出去，哪怕朝那航母扔塊磚頭呢！
手指頭機械地往下劃拉，滿屏都是網友的怒罵。